第六十五章 世界上最大的道理

      就在陆昭沉浸在顺利凝练剑煞的喜悦中之时,尚且还没有多久,他的眉头就不由微微一挑。
    霎时,陆昭的神识就极速蔓延。
    穿透阴阳两界的分界,跨越山峰树木的层层阻碍,就这般精准锁定在一个人身上。
    此人身穿朴素道袍,黑髮用玉簪束的一丝不苟。
    腰杆挺直,就这般站在山头,就好似青松傲立山石巔。
    最重要的是,在臥牛山地界,此人的气息竟是如此的......毫不掩饰。
    强大的气息波动,简直就像是黑夜里的太阳,让天地万物都黯然失色。
    修仙界就像是一片黑暗森林。
    弱肉强食,適者生存。
    不说每个人都是带枪的猎人,但人心叵测,谁也不知陌生强者是敌是友。
    这就像是並非所有蛇都是毒蛇,但时间久了,世人自然而然就会默认每条蛇都有毒。
    统统都的敬而远之。
    猜疑链一旦形成,自然而然也就无法轻易消弭。
    也因此,除却极少数对自身实力绝对自信的强者外,经验越是丰富的修仙者,就越是懂得低调隱藏的道理。
    而像是眼前这位,明明立身在陆昭这样一位,新近风头正盛岳隍君的神域內,竟然还如此肆无忌惮释放自身气息,实在反常至极。
    那就只有一个解释......他在挑衅。
    甚至是在光明正大的邀战!
    陆昭见此,自然也没有避战的道理。
    原因无他,这里乃是他的神域。
    神圣不可侵犯!
    什么是神性?
    世界上的解释有很多,不同的存在有不同的理解。
    神性本身也是一个复杂的概念,並非只有某一种单一的含义。
    但是。
    陆昭对神性其中的一个理解,那就是......至高至大、至神至圣、不可褻瀆。
    是一种超越一切,让世人顶礼膜拜,无法兴起质疑和挑战欲望的无上权威。
    当神开始流血了,神也就失去了其神圣性,变得不再是神了。
    陆昭现在充其量,只能算作是一位中等偏下地位的小神。
    自然不具备这种“超越一切”“凌驾於一切之上”的神圣性。
    但是。
    在陆昭看来,这种“超越一切”的神性,就像是无敌金身。
    並非一蹴而就,而是通过一场又一场胜仗,一点点捶打锻炼而成。
    眼前这位年轻道人的挑战,对陆昭而言就是锤炼神性的绝佳机会之一。
    刚好还可以试试刚刚凝练而成的剑煞威力!
    另外,对於此人的身份,陆昭也並非毫无猜测。
    二者一战,必不可免。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陆昭身形一动,化为一道遁光,极速穿地脉而行。
    眨眼,就出现在了与年轻道人相邻位置的一座山石上。
    二者之间距离並不算近,起码能有两三里。
    在凡人的视野中,彼此都只是一个模糊的小黑点,更別说是对峙、战斗了。
    而对於正七品神祇和金丹修士而言,这个距离那却是触手可及。
    二者都能非常清晰的看到彼此的面容。
    “阁下是......玄清观岳忘川?”
    岳忘川意外的看了陆昭一眼。
    “你知道贫道?”
    岳忘川对陆昭调查了底朝天,但二者实际上並没有见过面。
    陆昭一见面,就认出了他......
    以及推人,那可就相当有意思了。
    岳忘川看陆昭,就好似看到了知己。
    既感兴趣,又异常忌惮。
    以至於岳忘川,愈发想要......弄死陆昭!
    能在他的攻伐之下活著,方才有资格和他谈合作。
    若是隨隨便便就死了,预想中的“神仙道”,或许根本就不存在!
    陆昭笑笑道,“鬼姥修建有一座鬼城,里面曾搭建有一祭坛。”
    “祭坛上掛了一幅人皮画卷,上面画的就是阁下的肖像......”
    岳忘川顿时恍然。
    二者无需更多言语,便立刻对彼此有了个相对深刻的了解。
    能让鬼姥这等反派boss,恨的咬牙切齿,亲自修建祭坛,以“七星钉魂术”诅咒的存在,又是什么翩翩公子?
    最重要的是,陆昭三言两语,就戳破了岳忘川的偽装,並且让他格外忌惮。
    毕竟,陆昭提到了......绘製有他画像的人皮画卷和七星钉魂术。
    陆昭既然杀死了鬼姥,想必七星钉魂术也落到了他手上。
    就算此术施展条件极为苛刻,但依旧让岳忘川感觉如鯁在喉芒刺在背。
    別人或许只是听说过此术的阴邪,而他却是因为此术吃尽苦头。
    若非师父帮忙,和宗门底蕴深厚,外加上陆昭意外搅局,及时杀死了鬼姥。
    岳忘川搞不好真要因此此术而九死一生......
    命门被人给捏住的感觉,那可是相当不好受!
    岳忘川笑了笑,气质顿时变得慵懒阴鷙了些许。
    这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就好似卸去了偽装,没有了人设包袱,露出了最真实的一面。
    慵懒是真实的,但阴鷙和狠辣更是真实的。
    岳忘川不客气道,“既如此,本座也不装了,將日月珠交出来吧。”
    “此珠乃玄清观传承之宝,你一个小小正七品神祇......把握不住!”
    “强行持有,是祸非福!”
    在得知日月珠的真实面目之后,陆昭就已经想到过眼前这一幕。
    他设想过很多玄清观门人和他交涉的场面,只是现在看来,他终究还是......太保守了!
    岳忘川身为玄清观真传,行事作风远比他想像中的要霸道太多。
    陆昭面不改色道,“玄清观的日月珠的確是大名鼎鼎,名传遐邇。”
    “不过,本神福薄缘浅,倒是一直无缘得见。”
    “不久前,有幸从鬼姥手中缴获了一颗幽冥鬼珠,听神庭同僚说,和贵观日月珠颇有几分相似。”
    岳忘川闻言,微微一愣,隨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本座就佩服你这种睁眼说瞎话的能力!”
    “了解你的知道你修儒法,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学的乃是坚白狡辩之学。”
    “似你这种心態,也能领悟浩然正气么?”
    “亦或者儒门修士都是一群假仁假义的偽君子!”
    陆昭闻言,面色不改,道,“你不问是非对错,张口便要,霸道的如此理所当然......妨碍玄清观是名门正派了?妨碍你蕴养道气了?”
    岳忘川面不改色,內心没有泛起任何涟漪。
    自也没有因此而高看陆昭一眼。
    似是这种义辨,千百年来不知道发生过了多少回。
    又岂是三言两语能说服彼此的?
    之所以还要说,更多其实像是一种试探攻击手段。
    岳忘川:“霸道?我只是拿回原本属於我们玄清观的所有物罢了。”
    “道友强行霸占本派的日月珠,反而才是贪心作祟,被贪婪蒙蔽了双眼!”
    陆昭哂笑。
    修为走到他目前这个高度,神而明之,灵觉极其敏锐。
    见到岳忘川的第一眼,陆昭就敏锐的察觉到,他对自己有某种......覬覦之心。
    杀机隱隱。
    儘管岳忘川藏的很深,但陆昭绝对不会感觉错。
    陆昭身为神祇,一身实力来自敕符。
    对法宝其实並没有太多硬需求,顶多算是锦上添花。
    他也不是不可以交还此宝,但岳忘川行事作风实在是过於霸道。
    莫说是付出一定的代价交换,他甚至还连一句嘴上的好话都不愿意说。
    真当他是可以被隨便揉捏的软柿子?
    “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正则事不成。”
    “是因为你背靠玄清观,已经习惯如此行事,这是骄傲,也是傲慢。”
    “而我强调名分和原委,却是我的自知之明!”
    后续的话,陆昭没有明说。
    岳忘川乃玄清观嫡传,师门长辈自会坚定的支持。
    但是。
    陆昭能从神庭获得多少支持,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正因此,陆昭要確保自己始终占据道德制高点!
    哪怕显得有些幼稚可笑,但却是他这等没有强大背景弱者的生存之道。
    陆昭字字鏗鏘道,“还是那句话,本神从未巧取豪夺过玄清观的日月珠!”
    岳忘川闻言,脸上的讥讽之色消失。
    他听明白了陆昭话里话外的意思。
    哪怕陆昭手里的就是日月珠,但只要不是从玄清观手里巧取豪夺,陆昭天然就占据公义。
    哪怕是宣之於眾,舆论也不会完全站在玄清观这边。
    若是深究下去,世人甚至还会探究,为何他们玄清观的传承之宝日月珠,会落到了鬼姥手中。
    哪怕是世人碍於玄清观的势力,站在玄清观一方,但陆昭依旧能贏在人心。
    起码在陆昭自己这里,他的逻辑是自洽的!
    岳忘川:“知人者智,自知者明;胜人者有力,自胜者强。”
    “我们还是手底下见真章吧!”
    陆昭闻言,顿时笑了起来。
    “果然,世界上最大的道理,就是拳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