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公输班出手

      公孙宽看著喉咙前那柄剑,剑刃上的寒气让他的皮肤起了一层细密的颗粒。
    他並没有后退。
    身后的亲卫们举著刀,但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就算你杀了我,也难挡我大楚的铁蹄。踏平宋城,不过弹指之间。”
    话音未落,禽滑厘动了。
    天志剑的寒芒在空中画出一道白线,从公孙宽的剑格上方掠过,直抵他的咽喉。
    剑尖触及皮肤的那一刻,公孙宽的瞳孔猛地一缩——不是因为剑快,是因为他根本没看清禽滑厘是怎么过来的。
    影七的长枪从侧面刺出,枪尖直奔禽滑厘的肋下。
    明皓的非攻剑从斜刺里弹起,剑脊贴著枪身一带,將枪尖引偏了半尺。火星在两人之间炸开,明皓和影七对视了一瞬,谁都没有退。
    禽滑厘的剑尖抵在公孙宽的喉结上,没有刺进去。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大司马,命是自己的。为这一仗丟掉性命,又何必呢?生与死,只在大司马一念之间。”
    公孙宽没有看剑,他看的是禽滑厘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杀意,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冷冰冰的、不容置疑的平静。
    公孙宽的喉结在剑尖下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下令投降,也没有下令进攻。他只是抬起下巴,朝四周偏了偏。
    “你看。”他说。
    禽滑厘没有转头,但他的余光已经扫到了——周围的楚军士兵没有乱。
    云梦驍卫的骑兵队列纹丝不动,战马没有嘶鸣,骑士没有拔刀,所有人都在等命令。
    “云梦驍卫是我楚国的精锐,即便主將受制於敌,也阵型不乱。”
    禽滑厘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你还有一次机会。”他收紧了握剑的手,剑尖在公孙宽的喉结上压出一个小坑,“下令,让你的部队后退三十里。”
    公孙宽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从石头里凿出来的:“军人报效国家,尽忠楚王,本当死於沙场,马革裹尸。”
    禽滑厘看著他。看著他那双浑浊的、布满血丝的眼睛,看著他下頜那道还在渗血的旧伤,看著他握剑的手——那只手没有抖。
    一个不怕死的人,你拿什么威胁他?
    “很遗憾。”禽滑厘的剑尖缓缓抬起,对准了公孙宽的咽喉正中,“楚国的將星,今日要在宋城陨落了。”
    他的手腕正要发力——
    一支弩箭破空而至。
    公输班的方向,射出弩箭的机关手还停滯在空中。箭速极快,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跡,只有一道银灰色的残影从阳光中穿过,直奔禽滑厘的太阳穴。
    禽滑厘撤剑,天志剑的剑身在脸侧画了半个圆,剑脊磕在箭杆上。
    箭矢偏了方向,擦著他的耳廓飞过去,钉在身后盾兵的青铜盾上,震得士兵连连后退。
    禽滑厘转头。
    公输班已经从马上下来了。他的青铜机关手垂在身侧,指尖的齿轮正在高速转动,发出细密的咔咔声。
    咔。咔。咔。
    不是齿轮在转,是机关手在变形。铜爪向內收拢,摺叠,翻转,指节处的甲片层层叠合,掌心处弹出一截剑刃。剑刃通体乌黑,没有反光,与青铜手的顏色浑然一体。
    剑脊上刻著“角”字,加上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整个变形过程不到一息,公输班的右手已经从一只机械手变成了一柄手剑合一的兵器。剑刃从掌心中延伸出来,与他的手臂连成一条直线,剑柄就是他的手腕,剑格就是他的指关节。
    公输班抬起手剑,剑尖指向禽滑厘。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疯狂,不是得意,是那种藏了太久、终於不用再藏的快意。
    “大师兄的弟子,”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让我看看,他教了你多少。”
    话音刚落,公输班的身形已经消失在原地。
    无声无息,快得只剩下残影。
    禽滑厘的天志剑刚举起来,公输班的手剑已经刺到了他的胸前。
    剑刃与剑刃碰撞,火星炸开,禽滑厘退了一步。公输班没有停,剑刃贴著天志剑的剑身下滑,削向禽滑厘握剑的手指。禽滑厘撤手,剑柄在掌心转了一圈,换左手握住,从下往上撩。
    公输班侧身,手剑在空中画了一个弧,从禽滑厘的剑刃上方绕过,直刺他的面门。
    明皓从侧面切入,非攻剑架住了公输班的手剑。
    两柄剑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公输班手腕一翻,手剑的剑刃从非攻剑的剑脊上滑过,剑尖直奔明皓的咽喉。明皓后仰,剑尖擦著他的下巴过去,削断了几根鬍鬚。
    他借势翻身,非攻剑从下往上挑,斩向公输班的手腕。
    公输班没有躲——他用青铜机关手的肘部硬接了明皓这一剑。
    金属碰撞声闷得像锤子砸在铁砧上,明皓的剑被弹开,虎口发麻。
    公输班站在两人之间,手剑横在身前,剑尖上的血——不知道是谁的——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他的青铜机关手没有任何损伤,甲片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禽滑厘和明皓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出手。天志剑从左侧刺来,非攻剑从右侧劈下,两柄剑封住了公输班所有的退路。
    公输班没有退。他手腕一翻,手剑在身前画了一个圆——不是防御,是进攻。
    那招叫“归元”,是角先生晚年创的一式剑法,看似画圆防守,实则圆的每一条切线都是杀招。
    天志剑刺到圆心时,被剑刃的切线带偏,剑尖从公输班的腋下滑过;非攻剑劈到圆上时,被圆弧的切线卸力,剑刃偏了方向,从公输班的肩头掠过。公输班的手剑从圆的中心刺出,剑尖直抵禽滑厘的胸口。
    禽滑厘侧身,剑尖擦著他的肋骨过去,划破了衣袍。他退了两步,低头看了一眼肋下——皮肉没有伤,但衣袍上多了一道口子。明皓也退了两步,非攻剑横在身前,盯著公输班的手剑,眉头紧锁。
    他们两人联手,竟没有占到丝毫便宜。
    影七站在不远处,没有参战。他的长枪还握在手里
    但他的眼睛——面具后面的眼睛——死死盯著公输班的手剑,盯著那招“归元”。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他想起来了。
    影七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他终於知道,当年灭了他全家的那支剑,是谁握著的。
    公输班没有看影七。他的手剑在空中缓缓转了一圈,剑尖重新对准禽滑厘。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
    “角先生的『归元』,你们没见过吧。”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跟老朋友聊天,“师兄没教过你们。因为他觉得这招太狠,不该传下去。”
    他向前走了一步。手剑的剑尖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但他教过我。”
    禽滑厘握紧了天志剑,明皓的非攻剑横在身前。两人一左一右,剑尖同时指向公输班。
    公输班看著他们,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得意,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的、像是惋惜又像是释然的东西。
    “来吧。”他说,“让我看看,墨家的下一代,到底有多少斤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