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选一个懂內容的
《蒙面歌王》的方案递出去后，慢灯办公室安静了不到半天。
然后电话就响疯了。
最先打来的是云浪视频。
对方负责人姓罗，语气很热情。
“林老师，你们这个节目概念很漂亮。”
“不看脸，只听声音。”
“现在市场上太缺这种有记忆点的音乐综艺了。”
赵行舟坐在旁边，听得眼睛发亮。
他用口型对许梦瑶说：
“漂亮！”
许梦瑶面无表情地按住他的头，让他別乱动。
罗总继续说：
“我们云浪愿意出製作资金。”
“第一季可以按头部网综规格来做。”
“但有个小建议。”
林砚问：
“您说。”
“蒙面这个设定很好。”
“不过完全不透露歌手身份，招商会有压力。”
“能不能提前给gg商看一部分名单？”
会议室里，陈聿白抬起头。
许梦瑶眉头也皱了一下。
林砚没有立刻拒绝，只问：
“看多少？”
罗总笑了笑。
“核心赞助商嘛。”
“至少得知道前三期都有谁。”
“放心，我们签保密协议。”
赵行舟小声嘀咕：
“保密协议要是万能，世界上就没有剧透了。”
林砚看他一眼。
赵行舟立刻闭嘴。
林砚对电话那头说：
“罗总，歌手身份是节目核心悬念。”
“可以给赞助商看节目机制，样片，舞台方案和风险控制。”
“但不能给名单。”
罗总沉默了一下。
“一个都不行？”
“一个都不行。”
对方语气明显淡了点。
“那我们內部再评估。”
电话掛断后，赵行舟鬆了一口气。
“第一个就这么刺激？”
许梦瑶说：
“这还算客气的。”
果然，下午星空视频的人来了。
人没到，排场先到。
三辆车停在楼下，负责人带著两名商务，一名法务，一名艺人统筹进会议室。
赵行舟偷偷问小周：
“他们这是来谈合作，还是来收购我们？”
小周憋笑憋得辛苦。
星空视频的负责人姓周，坐下第一句话就是：
“林老师，我们很有诚意。”
他把报价推过来。
陈聿白看了一眼，眼皮微微动了动。
赵行舟注意到了，立刻精神。
能让陈哥眼皮动，说明钱不少。
周总笑著说：
“这个预算，应该是目前市场上同类音综最高档。”
“我们不差钱。”
赵行舟差点在心里鼓掌。
但下一秒，周总话锋一转。
“不过我们希望节目更年轻化。”
“比如第一季邀请几位顶流歌手。”
“蒙面可以蒙，但揭面一定要够炸。”
林砚问：
“唱功呢？”
周总笑了。
“当然也重要。”
“但林老师，综艺嘛，还是要话题。”
“观眾点进来，第一眼看的是谁来了。”
“不是谁唱得好。”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林砚把方案翻到第一页。
那里写著一句话。
让声音，先於名字被听见。
他把文件推回去。
“周总，如果第一眼看的还是谁来了。”
“那这个节目就不用蒙面了。”
周总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林老师，理想归理想。”
“市场还是要现实一点。”
林砚点头。
“现实我理解。”
“所以我们需要钱，需要平台，需要宣发。”
“但如果为了宣发，把节目最核心的东西先卖了。”
“那后面就不用做了。”
周总没想到他拒得这么直接。
他看向许梦瑶。
许梦瑶摊手。
“不用看我。”
“他负责內容，我负责帮他把拒绝说得更礼貌。”
赵行舟小声说：
“许姐，这已经很不礼貌了。”
许梦瑶瞪他。
“闭嘴。”
星空视频的人走后，办公室一片安静。
赵行舟终於忍不住问：
“陈哥，他们给了多少？”
陈聿白报了个数字。
赵行舟直接捂住心口。
“我刚才差点失去一笔巨款？”
林砚说：
“你没有。”
“为什么？”
“因为那笔钱从来不是给《蒙面歌王》的。”
“那是给流量揭面秀的。”
赵行舟愣了一下。
顾南枝轻声说：
“名字一样，节目就不是一个节目了。”
接下来的两天，慢灯陆续见了几家。
番茄影业很重视短视频切片。
他们提出可以帮忙做全网传播，但希望猜评团多安排综艺咖。
“最好每期都能吵起来。”
“有爭议才有热搜。”
林砚听完，只问了一句：
“吵什么？”
对方一愣。
“就……观点衝突。”
“围绕唱功？”
“也不一定。”
“比如猜评团互懟，或者吐槽歌手造型。”
林砚笑了笑。
“那不是《蒙面歌王》。”
“那是《蒙面吵架》。”
赵行舟差点喷茶。
对方脸色不太好看。
许梦瑶赶紧接话圆场。
“我们的意思是，节目可以有互动，但不靠恶意衝突。”
“猜错可以好笑。”
“评价必须尊重。”
这句话，已经成了慢灯的底线之一。
还有一家卫视更直接。
台里负责人听完方案，第一反应是喜欢。
第二反应是担心。
“你们这个节目太依赖现场真唱。”
“如果歌手翻车怎么办？”
林砚说：
“那也是节目的一部分。”
负责人皱眉。
“但卫视播出风险很高。”
“能不能录完后修一下？”
陈聿白抬头。
赵行舟小声问：
“修一下是什么意思？”
许梦瑶低声说：
“修到你妈都听不出原声。”
赵行舟倒吸一口气。
林砚看著对方。
“可以做基础混音。”
“保证播出质量。”
“但不能把一个人的现场水平修成另一个人。”
负责人嘆气。
“林老师，你这个要求很硬。”
林砚说：
“节目名字叫《蒙面歌王》。”
“如果连声音都不真，那就只剩面具了。”
一圈谈下来，慢灯团队从兴奋谈到疲惫。
赵行舟瘫在沙发上。
“我现在发现，別人给钱也挺累。”
小周点头。
“每一笔钱后面都有条件。”
小孟小声说：
“有些条件听著还挺可怕。”
陈聿白把几家报价和条件做成表格。
价格最高的是星空视频。
宣发资源最强的是番茄影业。
云浪视频熟悉慢灯，但要提前给赞助商名单。
两家卫视里，一家要求修音空间，另一家报价低得可怜。
赵行舟看著最后一家卫视，皱眉。
“这个青禾卫视，报价这么低，怎么也放进来了？”
许梦瑶说：
“因为他们提出了一个別的条件。”
“什么？”
“播出自主权。”
顾南枝把青禾卫视的会议纪要推过来。
“他们收视不算高，平台也不大。”
“但愿意接受节目保密机制。”
“不要求提前泄露名单。”
“不强行塞艺人。”
“不要求恶意衝突。”
“不要求把现场修成假唱。”
赵行舟听完，沉默两秒。
“这听起来像穷，但善良。”
许梦瑶：“……”
林砚笑了。
“差不多。”
青禾卫视的负责人叫魏启明。
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得很普通，说话也不漂亮。
他第一次见林砚时，没有上来谈热搜，也没有谈流量。
他问的第一个问题是：
“如果一个老歌手揭面后，观眾不认识他，你们会怎么处理？”
林砚当时看了他一眼。
“为什么问这个？”
魏启明说：
“我们台以前做过一档音乐怀旧节目。”
“请过很多老歌手。”
“他们年轻时真的很能唱。”
“但现在观眾不认识了。”
“有时候台里为了效果，会把他们剪成情怀工具人。”
“我不太喜欢。”
他说得很慢。
“如果《蒙面歌王》只是让他们上来揭个面，然后让年轻观眾说一句『这谁啊』，那我觉得挺伤人的。”
这句话，让慢灯会议室当时安静了很久。
林砚问他：
“那魏主任希望怎么处理？”
魏启明说：
“先让歌把人留住。”
“如果观眾不认识他，就告诉观眾，他为什么值得被认识。”
“不是卖惨。”
“也不是情怀绑架。”
“是给一个认真唱过歌的人，留一点体面。”
林砚当时就知道。
这个人听懂了。
晚上，慢灯开內部决策会。
桌上摆著五份合作条件。
赵行舟看著星空视频那个最高报价，眼神还在挣扎。
“我承认我俗。”
“这个数字真的很香。”
许梦瑶说：
“香归香。”
“吃下去可能噎死。”
小周说：
“番茄影业的宣发也很强。”
“但他们想要爭议。”
小孟看向林砚。
“云浪不能再谈吗？”
陈聿白说：
“可以谈。”
“但提前名单这个口子不能开。”
顾南枝问林砚：
“你倾向青禾？”
林砚点头。
赵行舟急了。
“可他们没钱啊。”
陈聿白纠正：
“不是没钱。”
“是钱少。”
赵行舟：“这有区別吗？”
“有。”
“没钱做不了。”
“钱少，可以想办法。”
林砚看著表格。
“青禾给的钱不是最多。”
“宣发也不是最强。”
“但他们尊重节目。”
“这比什么都重要。”
许梦瑶沉吟几秒。
“那资金缺口怎么办？”
林砚说：
“联合网络平台。”
“播出放青禾。”
“网络版权再谈一家。”
“gg招商我们自己参与。”
陈聿白点头。
“可行。”
“但压力很大。”
林砚笑了笑。
“慢灯什么时候压力小过？”
赵行舟嘆了口气。
“这句我无法反驳。”
最终，慢灯决定选择青禾卫视作为首播合作方，同时继续谈网络平台联合播出。
消息发出去后，魏启明很快回了电话。
电话那头，他沉默了好几秒。
“林老师，你確定？”
“確定。”
“我们台收视不高。”
“我知道。”
“宣发资源也有限。”
“我也知道。”
魏启明苦笑。
“那你们图什么？”
林砚看著白板上那句“让声音，先於名字被听见”。
“图你们愿意先听声音。”
电话那头安静了。
过了很久，魏启明才说：
“那我们就好好做。”
“別让这些声音白来一趟。”
林砚说：
“好。”
掛断电话后，会议室里没人欢呼。
因为大家都知道，真正的难题才刚开始。
青禾卫视不是最强选择。
甚至在很多人眼里，它可能是最不聪明的选择。
但它是最像慢灯的选择。
不够热闹。
不够体面。
不够会讲漂亮话。
可它愿意给內容让路。
愿意给声音一点尊重。
同一时间，星辉传媒。
梁启文拿到消息时，先是愣了一下。
“青禾卫视？”
助理点头。
“对。”
“慢灯拒了星空视频和番茄影业，选了青禾。”
梁启文冷笑。
“林砚还真是会装清高。”
助理小声说：
“但业內评价还不错。”
“说他尊重內容。”
梁启文把文件拍在桌上。
“尊重內容？”
“我看他是没见过卫视档期怎么排。”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青禾这种小台，想上黄金档？”
“做梦。”
助理心里一紧。
“梁总的意思是……”
梁启文眼神冷下来。
“联繫几家卫视。”
“还有我们合作的gg商。”
“既然他要挑战卫视。”
“那就让他先知道。”
“卫视的门，不是有方案就能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