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试摆

      店內试摆不是普通试销。
    试销看卖不卖得出去。
    试摆先看摆不摆得上去。
    外宾要把十套展示组合带回去,在礼品店里摆给客人看。客人不一定马上买,可他们会摸,会问,会把东西拿起来再放下。
    这比会议桌更狠。
    会议桌上的样品只要说清楚。
    货架上的东西要自己站住。
    没有林耀东在旁边解释。
    没有周启明替它翻译。
    没有严科长提醒边界。
    客人伸手拿起来的那一刻,这套东西是有意思,还是麻烦,全靠它自己撑住。
    林耀东听完,把展示组合重新摆了一遍。
    阿標把竹盒打开,掛鉤袋靠侧边,凉茶杯露出红字,故事卡则插在盒盖后面。
    阿標看著,觉得很好。
    林耀东却摇头。
    “不够。”
    “哪里不够?”
    “客人拿起故事卡,东西会散。”
    阿標试了一下。
    果然,故事卡一抽,掛鉤袋鬆了。
    陈玉珍皱眉。
    “卡不能当支撑。”
    麦师傅也说:“竹盒盖不能一直开著,久了会变形。”
    刘大头看杯子。
    “杯子露出来好看,但容易被人拿走。”
    珍姐说:“你想得还挺多。”
    刘大头这次没回嘴。
    店內试摆让每个人都开始用另一种眼光看组合包。
    他们这才意识到,问题已经从怎么装进箱,变成怎么摆上货架;林耀东让阿標把运输状態和陈列状態分成两栏。
    阿標愣住。
    又多一栏。
    可他没抱怨。
    因为他刚才亲手抽过故事卡,知道问题是真的。
    陈列状態下,故事卡不能承重。
    陈列状態下,掛鉤袋得固定,凉茶杯不能滚,竹盒盖也不能长期被硬撑著。
    这些写出来,组合包才不是到了国外就散。
    外贸公司听完后,罗文斌难得没有马上反对。
    他做业务,懂货架。
    货到了店里,如果店员摆一次就烦,后面再好也没用。
    他提出一个办法:用一张摺叠纸托,把故事卡和三件东西的位置固定。
    印刷师傅一听,神情复杂。
    “又加纸托?”
    老赵也捂额。
    “又加钱。”
    林耀东没有否定。
    他拿旧纸板折了一只简易纸托。
    第一次,杯子卡得太紧。
    第二次,掛鉤袋挡住竹盒纹路。
    第三次,故事卡立不住。
    试到第五次,纸托终於能让三件东西各有位置。
    外宾看后,眼睛亮了。
    他说:“this is display-ready.”
    周启明翻译:“他说,这样可以直接摆。”
    直接摆。
    这三个字一出,罗文斌立刻意识到价值。
    不是单纯卖货。
    是替店员省事。
    严科长也在旁边补一句:“那合同里要写,纸托为展示辅助,不保证店铺长期陈列效果。”
    眾人看他。
    严科长面不改色。
    他永远能在別人高兴时,把坑指出来。
    林耀东反而点头。
    “要写。”
    为了模擬店內试摆,外贸公司找来一只旧玻璃柜。
    柜子以前摆过出口工艺扇,玻璃角有一道裂,底板还留著胶痕。可它有一个好处:能让大家看见客人隔著玻璃第一眼会看到什么。
    阿標把展示组合摆进去。
    竹盒盖开著,故事卡插在后面,凉茶杯露出红字,小掛鉤袋掛在侧边。
    远看有味。
    近看有问题。
    故事卡一抽,掛鉤袋松;杯子拿起来,纸托跟著歪;竹盒盖开久了,边角微微翘。
    外宾还没说话,麦师傅先伸手把盖合上。
    “不能这么一直撑。”
    刘大头不乐意:“盖一合,杯子就不显了。”
    陈玉珍把纸托拿起来看,发现纸托兼了太多功能:既要撑卡,又要卡杯,还要托掛鉤袋。什么都想管,反而哪里都不稳。
    林耀东让阿標在纸上分两栏:运输用、陈列用。
    运输时,东西要固定。
    陈列时,东西要好拿好放。
    两种状態不能用一张纸托硬扛。
    罗文斌这时提出做摺叠纸托,不是为了好看,而是让店员打开箱后按折线一拉,就能成展示架。
    这个建议很业务,也很值钱。
    廖师傅听完,先问数量。
    十套很贵。
    如果以后有五百套,单价能下来。
    老赵又开始拨算盘。
    外宾试著折开纸托,把卡插上,拿起杯子,再放回去。
    动作顺了。
    他点头,说display-ready。
    周启明翻完,屋里几个人的表情都变了。
    ready不是好看。
    是店员可以少费事。
    这就有了溢价的理由。
    严科长仍旧稳得住,他要求附件写明纸托为展示辅助,店铺长期陈列效果不作承诺。
    刘大头小声说严科长扫兴。
    林耀东却说:“扫得对。”
    展示效果可以承诺到开箱那一步,不能承诺到別人店里摆一个月还不变形。
    封样前,许先生那张最低价要求递进来。
    他要去掉故事卡。
    这等於把刚刚做出来的陈列价值一刀削掉。
    两条路不再只是成本不同。
    它们卖的根本不是同一种东西。
    摺叠纸托定型后,廖师傅拿来一张手工打样。
    纸托上有三条折线,按第一条立故事卡,第二条卡杯,第三条让掛鉤袋靠侧边。
    阿標照著折,第一遍折反了。
    廖师傅笑他。
    阿標没笑,反而把纸托摊开,在折线旁边写了小小的“一、二、三”。
    廖师傅说这样不美观。
    陈玉珍看了一眼:“写在背面。”
    背面写步骤,正面保持乾净。
    这个小改动让外宾试折时少了一次停顿。
    他折好后,把整套摆进旧玻璃柜,往后退了两步。
    阳光照过玻璃,竹盒纹路、红字杯、掛鉤袋和故事卡同时露出来。
    那一刻,连老赵都没急著算钱。
    大家终於看见,展示组合为什么不能按普通小百货卖。
    它不只是装在箱里。
    它能自己站到货架上。
    许先生的最低价纸条也在这一刻显得更刺眼。
    一个刚站起来的东西,马上有人想把支架全抽掉。
    旧玻璃柜试摆完,外宾让周启明拍了一张照片。
    相机咔嚓一声,阿標心里跳了一下。
    以前样品被看过就算看过,现在它被拍下来,可能会被带到更远的桌上討论。
    照片里的东西如果站不住,南风的人没法站在旁边补救。
    这让他对那只纸托更上心了。
    旧玻璃柜被推回墙边时,柜里还留著一点纸托摺痕。阿標伸手摸了摸,像摸到展示组合第一次站起来的痕跡。货架这道关,才刚刚露面。
    十套展示样封样时,阿標把摺叠纸托又试了一遍。纸托立住,他才把箱盖合上。货架上的第一眼,从这只纸托开始。
    十套展示样最终確定。
    周启明从外宾那边带回一句话:这十套如果过得去,会被带去店內试摆,不再只放在办公桌上看。
    阿標听见“店內”两个字,先看纸托,再看杯口。货架上的光可不管谁辛苦,它只看第一眼稳不稳。
    封样纸还没夹进文件夹,许先生那边又递来一张新纸。
    他不要竹盒,不要纸托,也不要故事卡,只要掛鉤和凉茶杯三天內凑出五十套样,价格越低越好。
    刚刚要走向货架的展示组合,和这张薄薄的低价要求摆在同一张桌上,差得像两种货。
    严科长把两张纸分开放,提醒宋建民別夹在一起。
    下一场会,先要给它们分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