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照片也要编號
老赵先把黄边表拿过去。
他看的是成本。
普通杯、掛鉤、简版说明卡、普通包装、装配人工、损耗、外箱。
越看,算盘拨得越响。
啪,啪,啪。
算盘声在小会议室里有点烦人。
可没人叫他停。
因为现在,烦人的算盘比好听的话有用。
老赵算完,眉毛拧成一团。
“许先生再低一成,基础包还能做。再低,就要刪东西。”
罗文斌问:
“刪哪项?”
老赵直接说:
“先刪杯子。”
刘大头不在这里。
如果他在,一定要跳起来。
黄科长皱眉。
“刪了杯子,还叫基础包?”
严科长看向林耀东。
林耀东说:
“刪到哪里,名字就要跟到哪里。”
宋建民笔尖停住。
他刚把 basic utility pack写好,又听见名字可能还要变,手都有点酸。
罗文斌却没有立刻反驳。
他盯著那句话,像在心里过了一遍。
刪到哪里,名字就要跟到哪里。
做业务的人最怕什么?
最怕客户砍了內容,还要保留原来的说法。
砍了竹盒,还叫展示组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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砍了故事卡,还叫 canton display。
砍了杯子,还叫 pack。
到时候成交是成交了,后面全是口水。
罗文斌忽然把黄边表拿过去,在下面添了一行。
刪项触发名称变更。
宋建民抬头。
黄科长也看他。
罗文斌把笔放下。
“这句放进去。许先生要再砍,也可以谈。但砍到哪一步,名字跟著改。”
老赵看著他。
“你刚才不还说客户催得紧?”
罗文斌淡淡道:
“催得紧,也不能把基础价写成展示名。”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屋里气氛有点微妙。
阿標也听出来了。
他悄悄看了林耀东一眼。
林耀东倒没什么表情。
这不是谁贏了谁。
是规则终於有別人开始用了。
红边表很快也被推到桌中央。
展示组合的成本,比基础包难看得多。
竹盒按组挑要工。
红字杯要另问陶瓷铺。
故事卡双面印。
纸托要折线。
圆角要加钱。
试摆照片要留档。
摔箱包装也不能省。
老赵看红边表,看得像看一张罚单。
“这东西要是卖不上价,就別做了。”
罗文斌这次没笑他。
他也知道展示组合贵。
但贵有贵的理由。
眼镜外宾要的是店內试摆,不是隨手拿一包小百货。摺叠纸托能让店员少费事,故事卡能让客人多停一眼,竹盒能把铁鉤和杯子从散货里托起来。
这些全都是钱。
也全都不能白送。
严科长在红边表下面写:
展示组合內容不得拆作基础包承诺。
写完,又补:
展示照片仅对应展示组合样。
这句话一出来,罗文斌抬头。
“照片也要写?”
严科长推了推眼镜。
“照片会流出去。”
这话让会议室一下安静。
照片。
这个东西前面不是没人注意。
118章试摆的时候,外宾拍过一张。大家当时高兴,觉得样品终於能站到货架上。可照片不是眼睛看完就完。
照片会被夹进文件袋。
会被带回宾馆。
会被寄给客户。
会被拿到另一张桌上说价。
照片里有的东西,客户会认为他也能拿到。
照片里没有的东西,客户会嫌少。
阿標听得有点懵。
他一直以为,样品才要登记。现在怎么连照片都要登记?
罗文斌沉吟片刻。
“许先生刚刚还提过,他想要一张展示组合照片,向香港客户说明广州小商品概念。”
老赵立刻抬头。
“他买的是基础包,要展示组合照片做什么?”
没人答。
因为答案太明显。
为了好卖。
也为了压价。
林耀东把红边表翻到背面。
“展示组合照片不能给基础包用。”
罗文斌看他。
“不给,他说客户看不懂为什么贵。”
“那就给他基础包自己的照片。”
“基础包拍出来不好看。”
“那就是它本来的样子。”
会议室静了一瞬。
这话不漂亮,却很硬。
罗文斌皱眉。
“生意不是这么做的。客户也要看到一点想像。”
林耀东说:
“可以让他看到基础包能做什么,不能让他以为基础包有展示组合的东西。”
严科长点头。
“照片要编號。”
宋建民赶紧写。
照片编號。
对应样品编號。
用途限制。
外发对象。
不得跨线使用。
他写到最后一个字,手腕都酸了。
可这一次,他没觉得囉嗦。
他想起前面押金条、假章、取样车、红黄筐,很多乱,都是因为別人拿著一张看似不起眼的纸、一个看似不像公章的章、一句听著像閒话的话,硬生生走出一条假路。
现在换成照片,也一样。
照片不是合同。
但照片也能骗出承诺。
黄科长看了看会议记录。
“那就这么定。红边展示照片,只对应 canton display set。黄边基础包另拍,不得使用展示组合照片。所有照片背面写编號和用途。”
罗文斌没有再反对。
只是脸色不太好。
许先生那边,肯定不好解释。
可不好解释,不代表能混。
会议开到中午才散。
阿標跟著林耀东下楼,才敢开口。
“东哥,照片也算样品?”
林耀东说:
“算半个。”
“半个也要编號?”
“半个没编號,比一个真样还麻烦。”
阿標想了想,头皮有点发麻。
以前他以为外贸就是货。
后来发现还有纸卡、箱嘜、故事卡、说明卡、抽检表。
现在连照片也进来了。
这条路越走,东西越多。
他忍不住嘀咕:
“外贸比凉茶苦多了。”
林耀东看他一眼。
“凉茶喝完就苦一阵。外贸做错,苦很久。”
阿標不说话了。
文昌路口下午很热。
早市收了,早餐桌擦乾净了,凉茶铺的大铝壶反著光。
刘大头正坐在门口,手里拿著自己的红字杯,看来看去。
那只杯子昨天才从黄筐里被拿出来,今天又被他擦得发亮。
他看见林耀东回来,立刻问:
“公司怎么说?我的红字杯是不是还能进照片?”
林耀东还没答,珍姐先说:
“你就惦记露脸。”
刘大头理直气壮。
“谁不想露脸?洋人都拍了展示组合,说明我这个杯子有面。”
陈玉珍从屋里出来,手里拿著一块刚洗乾净的布。
她听见这句,看了刘大头一眼。
“有面也得看放哪张桌。”
刘大头被她说得一愣。
林耀东坐到小方桌边,把照片编號的事讲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