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慈祥的圣天子决不允许有人掉队
穿过冗长且压抑的甬道，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
震耳欲聋的金属敲击加上齿轮摩擦的刺耳尖啸，以及蒸汽喷发出的沉闷轰鸣。
这一切全都化作实质的声浪，狠狠撞击著耳膜。
整座地下广场被挖空成了一个规模骇人的巨型兵工厂。
穹顶上悬掛著数百个装满油脂的巨大铁盆，將这片地底空间照耀得亮如白昼，热浪滚滚。
成百上千名赤裸著上半身、肌肉虬结的工匠，正在巨大的熔炉和砧板前挥洒汗水。
这並非是寻常意义上的封建时代铁匠铺。
因为在人群中穿梭指导的，是那些拥有现代物理学基础概念的兵人克隆体，以及一群拥有这个时代最巔峰工匠手艺的墨家门徒。
得益於大衍神枢造物总办周来所带来的降维知识体系，再加上这群在这方世界钻研了数百年的机关狂热爱好者。
两种截然不同的文明火花，在这里发生了猛烈的碰撞与融合。
在圣天子不计成本的资源倾斜和绝对暴力的鞭策下，许多根本不属於这个时代，甚至违背了当下常理的黑科技，被这些匠人硬生生地用锤子和銼刀手搓了出来。
看著那些在高温下锻打著精密齿轮的粗糙双手，圣天子不由的露出几分笑意。
如果把这群脏兮兮的老头放在后世某个岛国上，这般离谱的手艺，已经完全可以被尊称一声“手搓仙人”或是“齿轮仙人”了。
当然，在过去的几个月里。
这些所谓的手搓黑科技，大多只是停留在给生活带来一些微不足道便利的层面上
虽说墨家门徒也在兵人的指导下，开展著一些旨在顛覆武道体系的奇怪研究。
可受限於这个世界材料的物理极限，以及缺乏一个真正能够驱动庞大机械的能源核心，这些研究一直停滯不前，只能在图纸上画饼充飢。
直到前些天圣天子收穫了那尊仙秦巨兵，並將其毫无保留地扔给了这座地下兵工厂，供他们研究。
两者相加之下，终於有了些成果。
眼下圣天子踩著暗金色的战靴，踏过满地散落的铁屑和废弃零件，就是来验收成果的。
“臣，当代墨家巨子墨翟，叩见陛下！”
一名浑身沾满机油和黑灰，连鬍鬚都被燎烧了一大半的老者，听到通报，呆头呆脑的从一台巨大的蒸汽锻台下钻了出来，向圣天子致敬。
这老者的左臂齐根而断，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由青铜和精钢打造、暴露著无数细小齿轮和液压管的机械义肢。
这便是当代墨家的领袖了，一个毫不吝嗇在自己身上验证新技术的狂人。
“朕记得你。”
圣天子点点头，暗金色的双眸扫过四周那些轰鸣的机械。
“朕送下来的东西，你们吃透了多少？”
说道这些，墨翟双眼中顿时爆发出惊人的神光
“陛下隆恩！那尊仙秦造物，简直是造化之功！”
“臣等日夜拆解其阵纹，结合周总办提供的『能量转化定律』，终於找到了突破桎梏的钥匙！”
老头激动得浑身发抖，那只机械左臂隨著他的情绪波动，发出咔咔的齿轮咬合声。
“陛下请移步，容臣为您展示这半月来的心血。”
墨翟躬身引路，带著圣天子穿过杂乱的厂区，来到广场深处的一处封闭试炼场。
试炼场中央，站著一名身形瘦弱的普通劳工。
而引人注目的是，这名劳工的身上，穿戴著一套造型极其粗獷、甚至可以说是丑陋的金属装甲。
厚重的精钢钢板通过粗大的铆钉强行拼接在一起，背后背著一个巨大的气压铜罐。手臂和腿部的关节处，裸露著粗壮的液压传动杆和咬合齿轮。
“陛下，这是我们研发出的初代墨枢动力外骨骼。”
墨翟指著那套笨重的装甲，语气中透著掩饰不住的骄傲。
“启动。”
隨著墨翟一声令下。
那名瘦弱的劳工扳动了胸前的一根拉杆。
“嗤——”
背后的铜罐喷出一股浓烈的白雾。
整套装甲內部的齿轮疯狂转动，发出犹如猛兽低吼般的机扩轰鸣声。
劳工抬起那条被厚重钢板包裹的右臂，没有使用任何武道真气，仅仅凭藉著装甲內部的传动推力，一拳轰向面前一块厚达三寸的生铁靶子。
“轰！”
刺耳的金属碎裂声响彻试炼场。
足以抵挡寻常刀剑劈砍的生铁靶，被这一拳硬生生砸出了一个深凹的拳印，边缘的铁屑四下飞溅。
巨大的反作用力让劳工向后退了两步，但装甲的液压腿部迅速锁死，稳住了身形。
“陛下您看。”
墨翟上前一步，眼中难掩兴奋：
“一个从未修炼过武道、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此时穿上这套外骨骼，仅仅依靠机械传动的纯粹动能，其破坏力便足以匹敌武道五重天的高手！”
“若是让五重天的武夫穿上它，辅以真气催动，其杀伤力更能翻上数倍，足以与七重天宗师正面硬撼！”
普通人量產武道五重天。
这个消息若是传到外界的江湖上，足以让那些苦修数十年的武林名宿当场吐血自尽。
武道的门槛，在这堆粗糙的齿轮和钢板面前，被无情地踩成了碎渣。
然而，圣天子看著那块凹陷的铁靶，脸上的表情露出一丝古怪。
魔族转化出来的魔仆普遍具有七重天的实力，眼下自己这边麾下的实力，也普遍提升到这里了？
这种变化，很难不让人心头升起几分玩味啊。
不过这玩意在他眼中，也仅仅只是一个勉强能入眼的小玩具罢了。
如果他们今天只拿这个来糊弄他的话，圣天子可是要生气的！
“仅此而已？”
墨翟闻言非但没有惶恐，反而咧嘴笑了起来。
“陛下圣明，这仅仅只是开胃小菜罢了。”
老头那只机械左臂在胸前抚胸行礼：
“这些外骨骼装甲，不过是工匠们在研究过程中的副產物，是閒暇时弄出来验证传动结构的小玩意儿。”
“受限於蒸汽和气压的动力上限，它们註定无法承载更强大的输出。”
墨翟的眼神变得狂热无比，他猛地转过身，走向试炼场尽头的一座被重重铁链锁住的高台。
“真正的核心，是我们仿照上古方士驱动仙秦巨兵的能源逻辑，同时又以陛下您那横推万古的伟力作为参考……”
“硬生生熔炼出来的，这颗能源心臟！”
墨翟一脚踹开高台上的铁索开关。
沉重的金属罩向四周裂开。
便见一颗西瓜大小的青铜圆球，静静地陈列在防震的玉石基座上。
圆球表面雕刻著密密麻麻，肉眼几乎难以分辨的微雕阵纹。
视线透过青铜外壳的鏤空缝隙，可以清晰地看到其內部的构造。
那是成千上万个以极其不可思议的角度互相咬合的微型齿轮，以及一根根缠绕著某种绝缘晶体的磁力线圈。
精妙，繁复。
透著一种將古典机关术与电磁物理学完美揉碎重组的诡异美感。
“仙秦巨兵的能源，是依靠抽取天地灵机，甚至需要驾驶者献祭生魂和寿元来维持运转，这等代价太过苛刻，也太过低效。”
墨翟指著这颗青铜圆球，声音因为极度的亢奋而嘶哑：
“但臣在观摩了陛下那日撕裂苍穹的伟力后，顿悟了！”
“无需向天地借力，无需献祭灵魂。”
“这颗初代磁动天枢核，內部构造了一个完美的闭环磁极迴路，它就像是一个等待点火的烘炉。”
老头退后两步，双膝跪地，五体投地地匍匐在圣天子面前。
“只要以陛下体內那霸道无匹的磁场转动力量作为引子，注入其中。”
“便能彻底激活核心內部的磁极翻转，让其开启永不休止的自转。从而將磁场力源源不断地转化为驱动万物的无尽动力！”
“这是属於陛下您的力量，这是改写这方天地规则的神跡！”
圣天子看著高台上那颗静謐的青铜圆球。
暗金色的竖瞳中，终於燃起了一丝实质性的兴趣。
有点意思了。
这群最古早的科学疯子，居然妄图用物理机关的手段，来復刻並储存他的磁场转动。
虽然这颗小小的铜球，撑死了也就能承载个几百匹的磁场力量。
但其代表的理念，却並不寻常。
若是往后发展下去，很难说不会有更可观的未来。
“需要朕的磁场力量作为启动电源？”
圣天子迈开长腿，走到青铜圆球面前。
他抬起右手，悬停在圆球上方。
周围的墨家工匠和兵人们，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所有都人屏住呼吸，目光死死地盯著高台，眼神中充斥著对那即將降临的未知的渴望与敬畏。
不同於那些愚昧的世人，早就被圣天子的武力彻底折服的工匠们。
光是想像著那具伟岸身躯里蕴藏的毁灭力量，就足以让这些技术疯子为之沉醉、战慄。
“睁大眼睛看好了。”
圣天子嘴角咧开，露出一抹狂傲的狞笑。
“这，就是磁场的力量口牙！”
“轰！”
没有保留，无需蓄力。
一股狂暴无匹的暗红色电流，顺著圣天子的指尖，犹如一条怒龙般，毫无阻碍地轰入了青铜圆球的內部。
“咔噠。”
一声极其清脆的金属咬合声在圆球內部响起。
紧接著，仿佛像是什么沉睡中的东西被强行唤醒。
成千上万个微型齿轮，在磁场力量的强行推动下，开始以一种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疯狂旋转。
“嗡嗡嗡嗡——”
青铜圆球表面雕刻的阵纹瞬间被点亮，爆发出刺目的暗金色光芒。
一股肉眼可见的电磁波纹，以圆球为中心，向著四周轰然盪开。
周围空气中的铁屑受到磁场牵引，纷纷悬浮在半空，围绕著圆球形成了一个小型的金属风暴。
玉石基座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那颗青铜圆球，竟然在自身產生的反重力磁场作用下，缓缓脱离了基座，悬浮在了半空之中。
自转。
不藉助任何外力，在空气中稳定地、高速地进行著永动机般的自转。
源源不断的电磁动力，从这颗仅有西瓜大小的核心中散发出来，將整个试炼场照耀得犹如白昼。
“成功了！”
“天枢核转起来了！它在自己產生动力！”
周围的墨家工匠们爆发出歇斯底里的欢呼声。
许多老工匠更是激动得老泪纵横，跪在地上疯狂地叩首。
他们亲眼见证了一个新时代的诞生，见证了机械与神力的完美融合。
而创造了这一切的圣天子，收回右手。
看著那颗悬浮在半空、稳定输出著磁场动力的青铜圆球。
满意。
圣天子的心中，涌起了一阵强烈的欣喜与饜足。
“墨翟。”
“臣在！”
老头抬起头，那只机械手臂颤抖著，眼中满是对神明的狂热。
“你们干得不错，这颗心臟，勉强配得上朕的期待。”
圣天子双手负在身后，大氅在电磁风暴的吹拂下猎猎作响。他的目光穿透了厚重的地下岩层，仿佛看到了头顶那片化为废墟的神都外城。
“神都毁了，朕已经下令重建。”
“但朕，作为一个恩泽四海、视民如伤的慈悲帝王。若是將来有一天，朕的皇城拔地而起，悬浮在九天之上。”
圣天子的声音在地下广场迴荡，带著一种扭曲到了极点的逻辑与傲慢：
“而朕的子民，却还要苦哈哈地趴在泥泞的地面上，仰望著朕的宫殿吃灰。”
“那让这天下人看了，岂不是要戳朕的脊梁骨，骂朕这个皇帝做得太小气、太刻薄了？”
墨翟愣住了，那些欢呼的工匠们也愣住了。
他们一时之间，竟然跟不上这位暴君那跳跃性极强的脑迴路。
悬浮在九天之上？
圣天子张开双臂，宛如一尊拥抱整个世界的活真神。
“所以。”
“朕既然起飞了，自然要带著他们一起起飞，绝不能落下一人口牙！”
眾人愣了下，然后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
对於伟大的圣天子而言，这只不过是他展露了身为天下人最威严慈父的仁善一面罢了。
而他们要做的事情，可就多了。
但探索世间技巧尽头，本不就是他们这些墨家残存的机关继承者的最高志向吗？
如此，便是一拍即合了。
既然这样，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只有，加大力度了口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