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有求皆苦,隨缘自安

      第95章 有求皆苦,隨缘自安
    谢小平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神色。
    “楼前辈数月之前突然闭关,似是要参悟一门法术,这段时间一直都没有炼製新的阵法,乌风道友所需的一阶上品阵法,只剩两套攻伐类的,困阵却是没有了。”
    乌风散人脸上的期待,肉眼可见的淡了下去。
    他沉默片刻,还是有些不死心。
    “不知楼前辈何时才能出关?”
    “这我哪里知晓?楼前辈闭关向来没个准数,短则十天半月,长则一年半载都有。”
    谢小平摇头,语气里带著几分歉意。
    “乌风道友若真有急用,倒是不妨到北街一个名为弥尘轩的铺子看看。”
    “那里的石禹道友新近突破到了一阶上品阵师,虽说资歷尚浅,但阵法品质应该差不了。”
    乌风散人並未没听说过石禹这个名字,不过还是道了声谢,带著崔磊离开了星辰阁。
    谢小平將两人送到门口,目送他们走远,这才转身回了阁內。
    靠在柜檯上,谢小平望向窗外北部山脉的方向。
    “如今这星辰阁,在周边大小势力中,已是成为品质的代名词,求阵之人络绎不绝。
    “”
    “可奈何星辰阁中,从始至终,却只售卖楼前辈亲手炼製的阵法。”
    他低声自语,“待下次前辈出关,不知能否和前辈商议,为星辰阁多招些阵师进来。”
    这等同於借楼野的名声来卖別人的阵法。
    以他谢小平一个坊市管事的身份,万万不敢擅自做这个决定。
    楼野信任他,將坊市的运营全权交给了他。
    但信任不等於可以越界!
    这个分寸,他向来拿捏得很清楚。
    在柜檯后面站了一会儿,谢小平目光从窗外收回来。
    八年了!
    他刚到灵蜂绿洲的时候,是个兜里没几块灵石、带著妻儿寄人篱下的落魄散修。
    如今他住著青波湖南岸最好的宅子,出入有僕从隨行,坊市中人人见了都要恭恭敬敬喊一声“谢老爷”。
    他的儿女吃得饱、穿得暖,有丹药修炼,有法器防身,再也不用跟著他顛沛流离。
    这些变化,都是灵蜂绿洲带给他的。
    唯一可惜的是,他花了太多心力在坊市上,修行却懈怠了。
    八年过去,他还是练气六层,修为几乎没有寸进。
    但一饮一啄,有得必有失,至少他的家人得到了更好的生活。
    谢小平將柜檯上的帐册收好,站起身来,朝店里剩下的两个伙计嘱咐了几句,便披上外袍,往家中行去。
    谢宅在青波湖南岸最好的地段,是个三进的大宅子。
    天色渐晚,守门家丁正在往门楣上掛灯笼,见谢小平回来,连忙开门行礼。
    谢小平走进院中。
    一路上不时有僕从和侍女躬身行礼,口称“谢老爷”。
    谢小平昂首阔步,淡然点头回应,步伐从容,眉宇间带著几分主人家应有的威仪。
    他穿过前院和中庭,径直来到后院。
    一个明眸皓齿的年轻女子,正蹲坐在院中央水池边,手里端著一只陶製饵盆,向水里的刀鱼投餵鱼料。
    她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长裙,头髮简单挽在脑后,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听到脚步声,女子回过头来,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笑容。
    “父亲,您回来了。”
    正是谢小平之女谢莹。
    八年过去,当年那个怯生生躲在母亲身后的小女孩,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眉眼之间既有苏茹的温婉,也有几分谢小平的果决。
    谢小平走到水池边,低头看了一眼池中那些爭抢鱼料的刀鱼,又看了看谢莹手里的饵盆,表情严肃了几分。
    “这些事情,交给府中的下人们去做就行了,何须你自己动手。”
    谢莹巧笑嫣然,將饵盆放在一旁的石台上,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来。
    “女儿今日的功课已经完成,左右无事,便来喂喂鱼,看它们抢食的样子,心情也好一些。”
    见谢小平的脸色缓和,谢莹又接著嗔怪道,“不过说来也奇怪,咱们自家池子里的刀鱼,这些年换了一茬又一茬,每一条都好生伺候著,却连一条鱼王都没见著,反倒是青波湖里的刀鱼野蛮生长,隔几年就能冒出一条鱼王来,真是气人。”
    谢小平伸手捋了將鬍鬚,自光落在池中那些银白色的身影上。
    “鱼王的形成全凭机缘,此事本就强求不得。”
    他看著谢莹,含笑说道,“你若真能摸清其中规律,说不得能到楼前辈那里討得一份大赏。”
    谢莹撇了撇嘴:“楼前辈闭关都快半年了,连个影子都见不著,就算摸清了规律也討不到赏。”
    谢小平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
    “你哥呢?”
    谢莹手里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目光飘向別处,口中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
    “哥他————应该在屋里修炼吧。”
    谢小平对自家闺女的性子岂会不知?
    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一看就有问题。
    他哼了一声。
    “又出去鬼混了?”
    谢莹见事情败露,小步走了过来,娇声说道:“父亲,哥他哪里鬼混了?他分明是想替您多分担些坊市中的事务,但您偏偏凡事都不准哥插手,他只好和朋友一起自己做出些事业来,好让您改观。”
    “我还有几十年好活,身强体健,何须你们来分忧?”
    谢小平冷哼,脸色依然板著。
    “你们现在还年轻,正是勇猛精进之时,我让你们抓紧时间修炼,是为让你们早些踏入练气后期,日后说不得还有在气血衰败之前练气圆满、筑就道基的机会。”
    他自身道途已断,自是希望两个孩子莫像他一般。
    谢莹神色一黯。
    “我和哥自然知道父亲的苦心,但我们同样也知自身资质平平,筑基之机渺茫,哥不愿在此之上蹉跎,也並无过错。”
    她说著又扯了扯谢小平的袖子,嘻嘻笑道:“况且这不还有我吗?有父亲当靠山,又有楼前辈庇护,纵然筑基之机再小,女儿也是不会放弃的。”
    谢小平看著自家闺女。
    这孩子从小就有主意,认定的事从不轻易放手。
    若真能一路走到练气圆满,未必没有一窥筑基门径的机会。
    他收回目光,面色缓和了几分,不过语气却依然冷硬。
    “若是你哥有你一半让我省心,我也能少受不少气。”
    灵蜂绿洲东部,靠近临云崖的平原地带。
    暮色已经完全笼罩了大地,天边只剩下一线暗红色的余暉。
    一道身影御使著一件葫芦形的飞行法器,晃晃悠悠追在一群血色巨蜂后面,大呼小叫的喊著:“晶晶前辈!拜託拜託!求您分我一只练气后期的血大將吧!”
    那身影穿著一身利落劲装,二十多岁的年纪,剑眉星目,颇有几分英气。
    正是谢恆。
    八年的风沙磨礪,当年那个咋咋呼呼的小男孩,如今也长成了青年模样。
    ——
    他追在晶晶身后,口中不断哀求。
    “晶晶前辈,我的商队只差一个能压阵的存在了!只要前辈愿意派一只练气后期的血大將给我,我的商队就能很快投入使用,如果能有成效,对灵蜂坊市,对楼前辈,都是大有益处的啊!”
    他絮絮叨叨说了一长串。
    但晶晶却是理都没理。
    带著身后的蜂群,在空中拐了个弯,加快速度,径直飞回了临云崖。
    谢恆追到临云崖前,不得不停下来。
    前面有寒焰双生阵的內层阵法阻隔,纵然是他,贸然闯入,也是要遭到严惩的。
    他坐在葫芦法器上,失魂落魄降了下来。
    看著那一片暗红色的蜂群消失在崖壁上的蜂巢里,长长嘆了口气。
    看来这条路是走不通了。
    谢恆摇了摇头,决定明天再来磨一磨。
    实在不行,就只能在坊市中招揽一位练气后期的修士加入他的商队了。
    只是那样的话,开销会很大————
    他又不可能去找父亲伸手要灵石,不然纯粹只是找抽。
    正准备回返,谢恆心中忽然一动。
    他伸手一拍储物袋,取出一枚令牌。
    令牌上微光闪烁,有传讯到了。
    他掐了个法诀,里面传来谢莹的声音。
    “哥,父亲今晚准备大施家法,你还是先別回来了,到外面避避风头吧。”
    谢恆激灵灵打了个冷战,连忙收了令牌,调转葫芦的方向,朝坊市那边飞去。
    他决定先去朋友家中躲几天,等父亲消了气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