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怕什么(求追读!)

      第85章 怕什么(求追读!)
    桐市,老工业园区。
    说是工业园区,其实就是沿著国道两侧自发形成的一片厂房聚集区。
    九十年代初这里还是农田,后来国道修通,第一批开厂的老板看中了这里的交通,陆陆续续搬进来,到如今已经有了五十多家大大小小的厂子,做玩具的、做服装的、做五金件的、做包装盒的。
    彼此之间既是邻居也是配套,一条產业链从头到尾不用出园区,也就被当地政府划归为园区。
    大货车不分早晚地从国道上轰过去,捲起来的灰尘把路边那些招牌上的字蒙得灰扑扑的。
    盛达玩具厂的招牌在路口立了快十年,蓝底白字的亚克力板,靠近车间就能听到里面传来注塑机沉闷的震动声。
    车间里三条產线排成一列,正在满负荷运转。
    工人们在流水线旁边,拆包、分拣、装盒、贴封口贴,手上动作飞快。
    盒子上的山海商標被日光灯一照,还反著光。
    办公室里,一个四十来岁挺著啤酒肚的光头男人靠在皮椅上,手里拿著一张纸。
    律师函。
    他把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空自,嗤笑了一声。
    “山海文化?什么玩意儿,也敢来嚇唬老子。”
    他叫吴盛达,盛达玩具厂的老板。
    十六岁出来跑江湖,摆过地摊,倒过服装,搞过批发,赚过亏过,后来悟了。
    他发现卖什么都是卖,不如卖別人卖得好的东西。
    直接拿现成的又省事又省心,赚的还多。
    他从抽屉里摸出一包软中,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旁边的人立马弯腰点火。
    是他厂里的车间主任老胡,四十出头,瘦长脸。
    跟了吴盛达七八年了,本事不咋大,但忠诚度高,让於什么就於什么,是他的心腹。
    “老板,这上面说的是啥?”
    “没啥。山海的律师函,让咱们把东西都下架了。停止侵权。”吴盛达把纸往桌上一扔。
    老胡笑嘻嘻的立马接上:“律师函?嚇唬谁呢。老板,咱们厂一年到头接的律师函,比收的名片还多。之前做的那个奥特曼,日本人不也发了几回?我们停了半个月继续干,到头来不也屁事没有。”
    吴盛达吐了口烟:“这律师函也就是嚇唬嚇唬我们。这种跨国官司打下来,来回几百万,谁打得起?再说咱们又不是第一家,全国做这个的多的是,有脑子的都知道该怎么做?”
    老胡呵呵一笑:“老板说的对。光咱们这园区,做服装的做玩具的,哪家没收到过几张纸?隔壁做鞋的李老板前天还收到耐克发来的,他不也照做不误。”
    吴盛达靠在椅背上,把菸灰往菸灰缸里磕了磕:“再说了,打官司又怎样?等他告贏了,老子都赚好几轮了。新產品都出好几茬了,谁还记得这个?”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篤定。
    这种篤定不是装出来的,是这些年真刀真枪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经验。
    在国內,做仿品的风险远没有那些律师函上写得那么嚇人。
    正说著,办公桌上的座机响了。吴盛达按了免提。
    电话那头是小何,厂里的业务员:“老板。刚才两家拿货的店都给我打了电话,说他们也收到律师函了,不敢卖了,连结全下了。”
    吴盛达瞟了一眼桌上的律师函:“下就下唄。让他们歇两天,换个店铺名重新上。”
    “那我们的店要不要也避避风头?”小何问了一句。
    他虽然是建议开店的人,但毕竟年轻,遇上律师函这种东西心里还是有点打鼓。
    “不用,他们胆子小,活该赚不到钱。咱们的店继续开。”
    “好嘞老板。”小何掛了电话。
    老胡又凑上来:“老板,那两家胆子也太小了。跟咱们合作又不是一两天了,哪次不是有惊无险。”
    “隨他们。反正他们不卖別人也卖。”吴盛达笑著摆摆手,“这几天已经有不少人在问我手上货多不多了,都想分一口。对面要是来真的,我们就把店一关,还和以前一样,只做生產,山海想找我们也没用。”
    他们以前都是做b2b生意,只卖给那些商家。这次是他们第一次下场自己开店直面消费者,实在是盲盒的利润太高了,这才多长时间,就赚了小二十万了,吴盛达算是尝到甜头了。
    两人正说著,办公室门被人敲响了。
    进来的是个戴眼镜的瘦高个,三十来岁,拿著一个文件夹。
    他是厂里的技术骨干周工,模具和成型都归他管,盗版阿宝那一套模具就是他带著人反推出来的。
    “吴总,我听说咱们又收到律师函了?我觉得这次得重视一下,要不还是把店关了吧””
    吴盛达脸上的笑收了一点。
    “老周,这事不用你操心的,把你手上的事干好就行。”
    周工翻开文件夹,里面夹著几张列印出来的网页截图。
    “我这几天查了一下山海文化这家公司。他们家不是国外的,就是国內的公司,註册地就在魔都。我们现在抄的这套阿宝,是人家的独家產品,一直掛在淘宝首页上。而且我听说这个公司背后的老板好像有点背景,很神秘,网上的论坛里到现在都查不到具体是谁。”
    “吴总,我觉得还是收敛一点好,先避避风头。”
    老胡瞥了他一眼。
    在盛达厂里,老胡和周工的关係一直很微妙。
    一个是老板身边最亲近的人,一个是厂里技术最过硬的人。
    两人表面和气,实际上谁看谁都不顺眼。
    老胡觉得周工太怂,周工觉得老胡太舔。
    老胡皮笑肉不笑地开了口:“周工,你想多了。国內的又怎样?你刚才也说了,成立不到一年。成立不到一年的小公司,能有什么能耐?国外那些大公司在国內打假打了多少年了?耐克、阿迪、迪士尼,哪个不是大公司?不也照样管不过来?更別说国內刚冒头的小企业了,有几个敢真打官司的?打官司是要烧钱的,他烧不起。”
    周工焦急道:“这次不一样。我判断他们老板肯定有手段,不然一个新开的企业怎么发展这么快?我不建议赌。起码得找专业的人来諮询一下再做决定。”
    吴盛达靠在椅背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当然知道周工说的是有一定道理的。
    他混了这么多年,一个人是真有料还是虚张声势,他多少能感觉出来。
    山海能在一年之內做到这个地步,確实不简单。
    但知道归知道,他更相信自己的经验。
    经验告诉他,国內的智慧財產权保护就是纸老虎。经验告诉他,赚到手的钱才是真的,剩下的都是假的。
    而且还有一层他不愿意说出口的原因:承认周工说得对,就等於承认自己做错了。
    在盛达这个厂里,吴盛达从来没认过错。
    以前不会,现在更不会。
    但话说回来,这人的技术確实没得说,那套阿宝的模具就是他全復刻出来的图纸,连那个搞不定的隱藏款都让他摸索出了透明料的比例。
    厂里还离不开他,不然早就让他滚蛋了。
    “周工。”
    吴盛达打断他,弹了弹烟:“你就专心做好你该做的事就好。上个月从日本买回来的高达,模具图纸做好了吗?”
    周工嘴唇动了动,没再说话。
    毕竟吴盛达给的工钱是真的多,职业道德也只能先放一边了。
    吴盛达把菸蒂摁灭在菸灰缸里,语气放缓了点,到底是个宝贝,还是得安抚一下:“周工,我就问你一个事。你来咱们厂两年了,生產线停过一天没?”
    周工摇摇头:“没有。”
    “订单少过没?”
    “没有。”
    吴盛达靠在椅背上:“那你担心什么?打官司,要时间,要精力,要律师费,动不动折腾好几个月。到时候我们钱都赚够了。我们是做生意的,不是来打官司的。再说了,就算他真有能耐能贏,我们早就停厂了,又能判我们赔多少钱?赚的早就够本了。”
    老胡適时地递了句:“我们最大的优势就是低调。等他们反应过来咱们早换新品了。
    “”
    吴盛达指了指老胡,对周工说:“听见没?多跟老胡学习学习。”
    话音刚落,办公室门又被人推开了。
    进来的是小何,二十出头,脑子灵活,衝劲十足,抄袭阿宝並自营店铺的建议就是他提的。。
    他刚才打完电话的时候人还在楼下的业务部,大概是一路小跑上来的,进门的时候还有点喘。
    手里拿著一个盒子,脸上的表情特別兴奋。
    “老板,你看这个!山海又出了个新东西,叫《三国杀》!我买了一套,花了我五十九。”
    吴盛达接过盒子。
    “三国杀?”
    “一款卡牌桌游,最近可火了!我表弟在魔都上大学,说他们学校全在玩这个。一套五十九,学校里都在卖。”
    小何说著,搓了搓手:“而且我在网上看,这玩意光在魔都高校就卖了上万套,现在全国都在传。”
    吴盛达对玩具本身从来不感兴趣。
    他做了这么些年盗版玩具,经手的產品不下几百款,但没有一款让他產生过有意思的想法。
    他只判断一件事:好不好卖。
    闻言他把盒子打开,將里面的牌一股脑倒在办公桌上。
    身份牌、武將牌、手牌、体力牌,印刷不错,纸质也挺厚。
    但他看到这些牌的第一反应不是欣赏,而是飞快地在心里算了一笔帐:武將牌大概几十张,手牌一百多张,材质是铜版纸覆膜,外包装是普通白卡纸。
    不算开模费,纯印刷成本一套撑死了几块钱。
    卖五十九,利润空间巨大。
    他厂里虽然不搞印刷,但桐市做包装印刷的厂遍地都是,打几个电话就能凑齐一条供应链。
    他把盒子合上,隨手甩到周工面前。
    “这个好抄,咱们也做,儘快上线。”
    周工拿起盒子看了看默默点头。
    小何諂媚的上前:“老板,这玩意儿花了我五十九————”
    吴盛达拉开抽屉,直接拿出两百递过去:“我给你报销了,多的算奖金,继续努力。
    “”
    “谢谢吴总!”小何笑道。
    “行了,你先去忙。”吴盛达挥了挥手。
    小何殷勤地点了点头,退出了办公室。
    周工拿著那盒《三国杀》,心里嘆了口气。
    “吴总,那我先去忙了。”
    周工也走了,办公室里只剩下吴盛达和老胡。
    老胡凑过来低声道:“老板,那三国杀咱们真做?山海的律师函不是才收到————”
    “怕什么?”
    吴盛达又点了根烟:“山海?他忙得过来算他本事。阿宝我抄了,《三国杀》我照抄。他能拿我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