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你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

      第85章 你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
    “嘶!”
    赵承安捂著脑袋,一下从床上弹坐起来。
    后背的里衣已经湿透了,冰凉地贴在皮肤上。额头上豆大的冷汗顺著脸颊滑落,滴在攥紧的拳头上。
    他大口喘著气,目光有些涣散地盯著前方跳动的烛火。
    过了好几息,他的呼吸才渐渐平稳下来。
    大殿內一片寂静,只有铜灯里的火苗在微微跳动。窗外传来夜间凉风穿过迴廊的鸣鸣声,將案几上摊开的书卷吹得哗啦翻动了几页。
    他鬆开攥紧的拳头,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紧绷的神经,终於在这片真实的安寧中慢慢鬆弛下来。
    魂玉的触感温润而冰凉,在跳动的烛火映照下,表面流转著一层若有若无的幽光赵承安將魂玉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脸上露出一抹惊讶的神色。
    这东西不只是储存信息的容器—它本身居然就是一件传承法器。而且,是衍算师一脉的传承法器。魂玉內部的算核结构极其精密,层层嵌套,像是某种经过了千锤百炼的算法结晶。
    从冥虚宗这个名字来看,倒也不算意外。
    这是一个以神念和算式见长的一流道统,出过不少在衍算领域造诣极深的修士。
    按照幻境中透露的信息来看,冥虚宗的覆灭显然和那些天魔有关。
    而那位宗主玄溟道人,在宗门覆灭之时正在尝试突破金丹境。能够走到那一步,说明他至少是筑基圆满的大真人。
    一个筑基圆满,触碰到金丹门槛的修士,无论是修为还是心智,都绝非泛泛之辈。
    以冥虚宗展现出来的底蕴来看,即便在一流道统当中,显然也是属於极为深厚的那一类。
    但很可惜。
    短短千年时间,这样一个底蕴深厚的宗门,便在东海域彻底销声匿跡,连山门所在地都化为了一片贫瘠的低灵区。
    不用多想,玄溟道人肯定是突破失败了。
    否则冥虚宗也不会落到这般田地。
    就是不知道那个所谓的太微常衡算法到底是什么东西。
    赵承安的眉头微微锁起,手指无意识地在玉牌光滑的表面上轻轻敲击著。
    只是,这块玉牌里面到底记载了些什么?
    如果费尽千辛万苦进入幻境,看到的只是宗门覆灭的真相重现,那这东西对他来说根本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而且,在幻境当中,自己几乎没有任何反抗的手段。
    常规的术法和法器无法带入幻境,这具身体也无法调动灵气,面对那些天魔,自己简直就跟一个手无寸铁的凡人差不多。
    有种入宝山却空手而回的感觉。
    赵承安想到这里,忍不住嘆了口气。
    他摩挲著手中温润的玉牌,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灵光。
    “等一下!”
    “既然这块玉牌是衍算师留下的传承法器,那么,自己也应该用衍算师的手段来解决问题。”
    “常规的术法和法器没办法带入幻境,但算式却未必。”
    想到这里,赵承安眼睛越来越亮,“算式本质上是建立在神念之上的结构,不是灵气,也不是实体法器。”
    “如果能成功的话,即便是在幻境中,也能够使用断流算式,甚至还能尝试在幻境中构建更多其他的算式。”
    “值得再次尝试一下!”
    他將魂玉重新握紧,闭上眼睛,调整呼吸,將心神沉入泥丸宫的深处。
    再次激活了魂玉中的天演算式。
    失重感再次涌来。
    等他再次睁开眼时,已经重新站在了那座金碧辉煌的大殿之中。
    空气中瀰漫著檀香与陈旧书卷的气息,一切景象都和上一次幻境开启时別无二致。
    大殿外,火光与黑烟依然在翻滚。
    惨叫声与喊杀声在远处的山门间迴荡。
    几息之后。
    偏殿的门被猛地撞开,怀玄子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断臂处还在滴著血,见到赵承安,他脸上露出希望的光芒,一把將冥虚法印塞进他的手里。
    “赵寻!快走——送到太微法殿去!快去!”
    剧烈的爆炸声从大殿深处传来。
    浓烟翻滚,那只被天魔寄生、浑身缠绕著黑气的妖狐再次出现。竖瞳中燃烧著猩红的光芒,脸上满是暴虐的盯著赵承安、怀玄子两人。
    怀玄子转过身,挡在赵承安身前。
    “走!”
    与上一次不同。
    这一次,赵承安没有拔腿就跑。
    他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
    然后闭上眼睛,將心神猛地沉入泥丸宫的深处。
    在那里他构筑的第一枚算式—断流算式,正安静地悬浮著。四个算核之间流转的光芒稳定而明亮,结构完整,没有受到天演算式的任何压制。
    “还能用。”
    赵承安心中一喜。
    而就在他试验这段时间里,怀玄子已经再次与那只妖狐缠斗在一起。金色的剑光在大殿中纵横交错,將几根粗大的楠木柱都斩出了深深的剑痕。
    妖狐虽然处於上风,但一时间也无法突破怀玄子的剑幕。
    赵承安的目光落在怀玄子头顶悬浮的那柄金色法剑上。
    他心中忽然萌生出一个念头。
    断流算式並不具备攻击性,它的用途是干扰和切断修士与法器之间的神念连接一用他之前的话来说,就是“夺人法宝”,让对方的飞剑失灵。
    用来对付天魔肯定没办法,但他可以先验证一下这东西到底能不能在幻境中施展出来。
    “如果能成功的话再切换成乱神算式,或许就能探索这片传承当中的真正內容所在!
    “”
    他看了一眼那边正在激战的老道,心中暗道一声。
    “对不住了,长老。你也不希望冥虚宗的传承就这样消失不见吧,权当是为衍算之道做点贡献。”
    他闭上眼,运转断流算式。
    正驱使法剑与妖狐周旋的怀玄子,头顶那柄金光四溢的法剑忽然发出一声震鸣,紧接著灵光迅速暗淡下去,在半空中晃了两下,叮噹一声落在地上。
    怀玄子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右手,又低头看了看地上那柄黯淡无光的法剑,脸上露出一片茫然。
    他纵横半生,祭炼了上百年的本命飞剑,居然在他与妖狐殊死搏斗的关键时刻掉链子了?
    “什么鬼!?老道,你休想诈我!”
    就连对面那只妖狐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了一跳,原本凌厉的扑击动作在半空中顿了一下,一张暴戾的狐狸脸上露出警惕的神色。
    一时间,原本激烈廝杀的大殿內竟然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安静。
    只有远处传来的爆炸声和惨叫声,还在提醒著这里是一片战场。
    怀玄子僵硬地转过身,和站在大殿门口的赵承安大眼瞪小眼。
    “你————”
    “你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居然还真的成功了!”赵承安回过神来,脸上露出一个尷尬不失礼貌的笑容,“长老,如果我说我是故意不小心的,您相信吗?”
    下一个瞬间。
    妖狐发出一声震天的狂笑。
    “哈哈哈都这时候了,你们居然还在內訌!”
    它那猩红的眼眸中迸发出嗜血的光芒。
    “真是天助我也!”
    话音未落,妖狐化作一道黑色的旋风,猛地向前一扑。
    利爪撕裂空气。
    怀玄子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半个身子便被那巨大的兽爪撕开,滚烫的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溅洒在殿內那几根金丝楠木柱上,將上面雕刻的蛟龙和玄鸟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他的面容在剧烈的痛苦中扭曲,从最初的茫然变成了惊恐,又变成了绝望。
    “赵寻————难道连你也被天魔控制了吗————”
    “莫非当真是顾————”
    “啊啊啊啊!”
    老道的后半句话再也没有机会说完。
    妖狐低头,一口咬碎了那颗白髮苍苍的头颅。碎骨与脑浆四溢,溅落在光洁的青石地面上留下一片狼藉。
    妖狐舔了舔唇边的血跡,转过头,那双燃烧著火焰的猩红竖瞳锁定了站在殿门口的赵承安。
    然后它猛地向前一扑。
    风声呼啸,腥风扑面而来。
    赵承安只觉一阵冰冷刺骨的杀意迎面涌来,眼前的世界在下一个瞬间便被无尽的黑暗完全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