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古神神纹(4)
医疗室位於地下三层。
刘攀坐在床上,闭著眼。心电监护仪显示心率四十二——低於正常值,但较之前的四十七略有回升。他正在恢復。
沈倾辞推门而入时,他没有睁眼。
“你知晓那东西正在上来。”她说。
並非疑问句。
刘攀沉默了五秒。
“你如何得知?”
“上浮期间你未告知任何人。但你全程心率维持在四十七——这不是休息时的心率,是高度集中时的心率。你在『看』什么。”
刘攀睁开了眼睛。
“分叉节点。”他说,“垂直通道中的那条线——自深渊底部上来的那条——它在上浮之前便已开始移动。我初次『看见』它时,它已停滯了不知多少年。隨后姚翀广播20.5赫兹——它甦醒了。”
“你为何不报告?”
刘攀看著她。沈倾辞的表情平静,但她的手在口袋中紧握——是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的那种握法。
“因为——”他停顿了两秒,“因为我不確定它是敌是友。”
“现在呢?”
“现在——”刘攀闭目一瞬,“现在它加速了。从五十节到八十节。而且——”
他睁开眼,直视沈倾辞。
“它並非在盲目上浮。它在循著20.5赫兹的信號行进。姚翀广播强度达47%时,它的速度从五十节跃升至八十节。种子將广播压制到3%后,它的速度降至六十节。”
沈倾辞的手从口袋中抽出。
“它在追踪信號源。”
“对。它在寻找姚翀。”
会议室。
姚翀立於桌旁,凝视那颗萌芽的球体。暗红色的流体在膜下持续流动,4.2赫兹的脉动稳定而沉静。
沈若芷已將刘攀的信息同步至屏幕。八十节→六十节。追踪信號源。自挑战者深渊底部启程,沿垂直通道,沿底噪网络骨干线路,向上移动。
“它目前位於何处?”沈倾辞问。
刘攀自医疗室接入通讯频道。“两千五百米。已通过分叉节点。”
“速度?”
“六十节。稳定。”
沈若芷快速计算。“六十节约合三十一米每秒。从两千五百米至海面——大约需八十分钟。”
会议室內无人言语。
八十分钟。
“它抵达海面之后会如何?”王鑫栋问。
无人能答。
姚翀闭上了眼。
灰白色的天空。网格。主权体静止——所有几何面摺叠频率归零,如同一群悬於空中的雕塑。它们不动,但並未“闭眼”。每一个投影都在凝视地面。凝视他。
隨后,他看见了其他景象。
网格的边缘——华北水渍区的边界——有某种存在正在后退。
主权体投影正从水渍区边缘撤离。並非全体,仅是外围部分。它们自水渍区与干区的交界线后撤约两百米,留下了一圈空白地带。
“它们在收缩。”姚翀说。
“什么?”
“主权体在收缩。华北水渍区边缘的投影正在撤退——並非攻击性的收缩,而是——”
他寻觅词汇两秒。
“是恐惧。”
沈若芷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恐惧。”她重复道。
“它们砍削了四百二十万年的4.2赫兹,”姚翀说,“曾以为那就是底噪的全部。如今20.5赫兹显现——47%的广播强度——它们知晓了4.2仅是影子。它们四百二十万年来对抗的东西,並非真正的目標。”
他睁开眼。
“而真正的目標——正在上来。”
沈倾辞立於门边,手再次放回口袋。
“它们惧怕什么?”
“惧怕底噪的源头。”姚翀说,“四百二十万年前,有某种存在在挑战者深渊底部建造了这个网络。主权体无法將其消除——它们尝试了四百二十万年,未能成功。如今,那个存在甦醒了,正在上行。”
“它们能阻拦它吗?”
姚翀凝视桌上那颗萌芽的球体。暗红色的流体在膜下流动,4.2赫兹的脉动如心跳般稳定。
“它们连4.2赫兹的影子都未能阻拦。你认为,它们能拦住20.5赫兹的本体吗?”
通讯频道响起。
並非九科的內部频道。这是一个姚翀未曾听过的频率——经过加密,军用级別的加密。沈倾辞的耳麦中传来三秒白噪音,隨后一个声音响起:
“九科三队。这里是国防部联合作战指挥中心。华北水渍区主权体异常收缩现象,已確认。全国七个水渍区同步出现收缩。重复——全国七个水渍区同步收缩。”
沈倾辞的手从口袋中抽出。
“全国范围?”
“七个水渍区全部收缩。收缩幅度在3%至7%之间。华北区幅度最大。同时——”那个声音停顿了一秒,“全球监测网络报告,北大西洋、南太平洋、印度洋区域的底噪信號异常增强。20.5赫兹振幅上升至全球平均值的12%。”
12%。
种子將华北区域的广播压制到了3%。但全球其他区域——没有种子存在的区域——20.5赫兹的振幅正在上升。
沈若芷注视著屏幕上的全球数据。七个节点。两颗已发芽——太平洋的巨柱与马里亚纳的分叉节点。五颗仍在沉睡——大西洋中脊、印度洋(两颗)、北冰洋、南极罗斯冰架。
但沉睡的种子,亦在响应。
並非发芽——是震动。如同地下的种子感知到地面的脚步,尚未破土,但已开始悸动。
“另外五颗种子——”沈若芷说,“它们正在共振。並非20.5赫兹的主动广播,而是被动响应。深渊中那个存在在上升的同时,也在进行全球范围的20.5赫兹广播。沉睡的种子接收到了信號,开始共振。”
“它们会发芽吗?”王鑫栋问。
“未知。但共振正在加强。若振幅持续上升——”
她未说完。
若振幅持续上升,五颗沉睡的种子或將被唤醒。七颗种子全部发芽——
全球底噪网络,將全面激活。
主权体无法消除的存在,將从七个点位同时亮起。
刘攀的声音自通讯频道中传来。
“两千四百米。速度——”
他停顿了两秒。
“速度在下降。”
“下降多少?”
“从六十节降至四十五节。仍在下降。”
沈若芷查看数据。20.5赫兹的全球振幅持续上升——12%→14%→16%。但华北基地的振幅稳定在3%。种子在进行屏蔽,但无法屏蔽全球。
深渊中的存在正在减速。並非因为力竭——是因为它不再需要那般迅疾。
它在等待。
等待什么?
姚翀闭目一瞬。空心圆內的七个光点持续旋转。20.5赫兹居於中心,较先前更为明亮。其余六个环绕其运行,轨道正在收紧——並非扩散,而是收束。
“它在等待种子。”他说。
“什么?”
“深渊中的存在——20.5赫兹的本体——它寻找的並非姚翀。它在寻找种子。”
沈若芷的手指僵在键盘上。
“47%的广播唤醒了它。3%的屏蔽使其减速。它在追踪20.5赫兹的信號源——但信號源並非姚翀。信號源是种子。”
“姚翀的空心圆呢?”
“空心圆是接收器。种子是发射器。它寻找的是发射器。”
姚翀凝视桌上那颗萌芽的球体。暗红色的流体在膜下流动,4.2赫兹的脉动稳定而沉静。
它隱藏了起来。將功率压制到3%。但全球其他区域的20.5赫兹正在上升——沉睡的种子在共振,深渊中的存在在广播——它无法再隱藏。
除非——
“除非,它不再隱藏。”姚翀说。
他伸出手,右手掌心向下,悬於球体上方。
空心圆亮起。20.5赫兹。
並非3%。亦非47%。
他並不完全知晓自己在做什么。但空心圆知晓。七个光点旋转,20.5赫兹居於核心,轨道收紧——隨后,释放。
球体的脉动自4.2赫兹跃升至20.5赫兹。
暗红色的流体瞬间转为亮橙色。半透明的膜层开始发光——暖色的、强烈的、照亮整个会议室的光芒。
全球监测站的数据同步跃升。
3%→47%→89%。
89%。
沈若芷的手在颤抖。
“全球——20.5赫兹——振幅89%——”
她已无法组织完整的语句。
89%的振幅。底噪网络正以史无前例的强度进行广播。七颗种子——两颗已萌芽的,五颗沉睡的——全部在响应。太平洋的巨柱在发光。马里亚纳的分叉节点在发光。大西洋中脊的暗淡节点亮起。印度洋的两颗节点亮起。北冰洋的节点亮起。南极罗斯冰架之下的节点——
亮起。
七颗种子。尽数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