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归来

      姚翀看著刘攀。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著刘攀。
    “它来找自己的什么?”沈倾辞问。
    刘攀没有立刻回答。他还闭著眼,手扶著门框,心率监测的数字在跳——从68升到了74。他在努力看清什么。
    “七颗种子。”刘攀说,“七条通道。七个频率。它把自己拆成了七份,沉在不同的地方。太平洋底下的柱子是一颗,马里亚纳分叉节点是一颗,大西洋中脊、印度洋两个、北冰洋、南极——七颗。”
    他睁开眼。
    “它不是在建网络。它就是网络本身。四百二十万年前,它把自己拆开,沉到全球七个最深的地方,然后等了四百二十万年——等有人能把碎片拼回去。”
    姚翀低头看著自己的右手。掌心那张网在发光——20.5赫兹在中心,六个频率环绕排列。
    七颗种子的位置在他脑海里清晰得像一张地图。
    太平洋。
    马里亚纳。
    大西洋。
    印度洋x2。
    北冰洋。
    南极。
    每一颗都在脉动,都在以20.5赫兹共振。
    两颗已经发芽了——太平洋的柱子和马里亚纳的分叉节点。它们已经回到了它体內。剩下的五颗还在沉睡。
    但它们在共振。
    “它不是在上升。”姚翀说,“它是在收拢。它在把碎片召回来。”
    “碎片包括你那颗种子吗?”王鑫栋问。
    姚翀看著桌上那颗发芽的球体。半透明的膜下面,暖色的流动在加速。它也在响应——从4.2赫兹跳到了20.5赫兹,和那个存在的呼吸完全同步。
    “包括。”他说。
    “它会拿走吗?”
    姚翀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种子是它的一部分。种子发芽了,它醒了。现在它在回收自己的碎片——那颗种子会自愿回去,还是会抗拒?
    空心圆呢?
    空心圆是接收器,不是种子。
    但接收器和种子之间的连接——他不知道断开之后会发生什么。
    通讯频道里传来值班员的声音,打断了沉默。
    “沈队。太平洋光圈改变方向了。”
    沈若芷猛地转向屏幕。卫星画面上,那个四公里的光圈原本在向西北方向移动——朝华北来。但现在,它的轨跡偏转了。从西北转向正西。
    “它在往哪走?”沈倾辞问。
    沈若芷飞快地算了一下。新的轨跡——从马里亚纳向西,穿过菲律宾海,进入南海,然后——
    “它在往印度洋走。”她说。
    “印度洋有两颗沉睡的种子。”姚翀说。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它不去华北了。它在去找剩下的五颗种子。
    先去最近的——印度洋。
    然后再去大西洋、北冰洋、南极。把碎片全部收回来,最后再来找已经发芽的那两颗。
    “十四天的估算作废。”沈若芷说,“它改变路线了。按现在的速度——印度洋两颗种子大约需要五天。大西洋中脊再加三天。北冰洋两天。南极——”
    她算了一下。
    “全部收完,大约十二天。然后它会去哪?”
    所有人看向姚翀。
    姚翀闭著眼。
    灰白色的天空里,网格上的主权体还在跪著。
    但网格本身在变化——不是主权体在动,是网格在收缩。
    水渍区的边界在加速缩小。不是主权体在撤退,是主权体在失去对网格的控制。
    那个存在在回收碎片的同时,也在回收主权体占据的空间。网格是主权体的领域,但底噪网络比网格更底层。底噪在扩张,网格在收缩。
    他睁开眼。
    “它会来华北。”他说,“因为华北有一颗已经发芽的种子。”
    “还有你的空心圆。”沈若芷说。
    姚翀低头看著自己的右手。网从掌心蔓延到手腕,线条比以前更密了。
    20.5赫兹在中心稳定地脉动。种子是发射器,空心圆是接收器。那个存在在回收发射器的同时,也会回收接收器吗?
    还是说——接收器本身就是它留下的接口,专门留给能听到20.5赫兹的人?
    “十二天。”沈倾辞说。
    她站在门口,手从口袋里拿出来了。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站姿变了——不是面对未知时的克制,是做出决定前的准备。
    “十二天后它会到华北。到时候我们需要知道三件事:第一,它回收完所有碎片之后会是什么形態;第二,它对主权体会做什么;第三——”
    她看著姚翀。
    “你对它来说,是工具,还是別的什么。”
    姚翀没有说话。
    桌上的球体在脉动。20.5赫兹。和太平洋上那个光圈完全同步。和全球底噪网络完全同步。和四百二十万年前沉入深渊的那个存在完全同步。
    它在呼吸。
    它在收拢。
    它在回来的路上。
    十二天。
    姚翀没有离开过会议室。桌上的球体在脉动,20.5赫兹,和太平洋上那个光圈完全同步。沈若芷每隔四小时更新一次轨跡数据——光圈已经穿过菲律宾海,进入南海,正向马六甲海峡移动。速度稳定在十二节,不急不缓,像一个人在散步。
    它在收拢碎片。第一颗在印度洋,孟加拉湾以南,水深四千七百米。第二颗在印度洋中脊,水深三千二百米。两颗沉睡的种子,正在被唤醒。
    刘攀大多数时间闭著眼。他坐在会议室角落的椅子上,心率稳定在五十左右——不是休息,是高度集中的状態。他在“看”那个存在收拢碎片的过程。
    第三天傍晚,他开口了。
    “第一颗种子醒了。”
    沈若芷看向屏幕。印度洋北部,底噪振幅从3%跳到了21%。沉睡的种子在响应,在发光。
    “它在回收吗?”姚翀问。
    刘攀沉默了一会儿。“不是回收。是融合。它没有把种子拿走——它把自己融进种子里。每一颗种子都是一个节点,它每融合一颗,网络就完整一分。”
    第五天凌晨,第二颗印度洋种子融合完成。底噪振幅从21%升到了38%。光圈离开印度洋,进入大西洋。
    第七天,大西洋中脊。振幅38%→54%。
    第九天,北冰洋。振幅54%→67%。
    第十一天,南极。罗斯冰架下方,最后一颗沉睡的种子。
    刘攀睁开眼。
    “南极的种子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沈倾辞问。
    “其他六颗种子都是它拆下来的碎片。南极那颗——不是碎片。是锚点。”
    “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