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计谋

      车驶出荒野区,重新进入市区,林云坐在后座,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高楼林立,车流不息,繁华的都市景象和刚才林间的肃杀像是两个世界。
    苏念禾坐在他旁边,手肘撑著车窗,侧脸被落日余暉镀上一层浅金。
    福伯在前面平稳地开著车,车厢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回去之后有什么打算?”苏念禾侧过头看了林云一眼。
    林云收回目光,想了想道:“先把伤养好,剩下的事再说吧。”
    苏念禾点点头,没再多问。
    她了解林云的性子,不是会沉溺在情绪里的人。
    仇报了,人醒了,接下来的路他自己心里有数。
    快到学校附近的时候,林云的手机震了起来。
    是顾小满打来的。
    “云哥,你出院了?晚上有没有空?我和钱浩他们想请你吃个饭,就在东街那家老李饭店,算是庆祝你出院。”
    林云沉默了一瞬,隨即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行,晚上见。”
    掛掉电话,苏念禾偏头看他:“顾小满?”
    “嗯,约吃饭。你一起来?”
    “我就不去了。”
    苏念禾笑了笑,指尖轻轻拨了下鬢边的碎发。
    “你们几个大男人吃饭,我在场你们放不开,正好我还有点事。”
    林云没有强求,点了点头。
    傍晚时分,老李饭店二楼包间。
    地方不大,一张圆木桌摆著几碟凉菜,旁边放著一瓶白酒。
    顾小满、钱浩、孙峰、周凯已经到了,看见林云推门进来,四个人都站了起来。
    “云哥!”
    钱浩精神头比在医院的时候好了不少,脸上有了血色,笑意也真切。
    让林云感到意外的是,他断掉的胳膊换成了一支银色的机械臂。
    孙峰也安装了一双机械腿。
    义体科技在当下十分先进,两人都是家族子弟,自然买得起。
    只不过,他们买的都是一两百万的普通义体,虽然能维持正常行动,但这种价位的义体就別想著传输气血了。
    想著原来两个天赋不低的兄弟,前途或许就会黯淡下去,林云的心里不是很好受。
    周凯脸上的疤还没完全褪色,从左眉骨斜拉到下頜,已经癒合了大半,但看著依旧狰狞。
    顾小满看出林云眼中的惆悵,拉开主位的椅子让林云坐下,又给他倒了杯白酒,酒液顺著杯壁淌下去,泛起细碎的泡沫。
    “云哥,今天这顿是我攒的局,钱是我们几个凑的。”他挠了挠头,“你在医院那几天,我们商量了一下,这顿既是给你庆祝出院,也是想跟你说,我们都没事。
    “赵强和吴斌的家里人,我们都已经安抚好了,钱也送过去了。钱浩他们也已经换上了义体,熟悉熟悉就好,你不用担心。”
    林云端起酒杯,没有立刻喝。
    他看著面前的四个人。
    六个兄弟少了两个,三个身上都带著永久的残疾,可他们坐在这里,笑著给他倒酒,说著宽慰的话,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只觉得喉咙有点发紧。
    “我知道。”林云声音沉了沉,“这杯酒,我敬你们四个,也敬赵强和吴斌。”
    他端起酒杯,仰头一口喝光。
    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烧得人胸口发暖。
    四个人对视一眼,都沉默了几秒,隨即钱浩第一个举起杯子,顾小满、孙峰、周凯也跟著举了举,各自一饮而尽。
    几杯酒下肚,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钱浩夹了一筷子酱牛肉,边嚼边说:“对了云哥,你还不知道吧?盛家这几天来学校闹了好几次,说是押送队伍失职导致盛峰失踪,非要校方给个说法。”
    “押送队伍失职?”
    林云挑了挑眉。
    “他们怎么说的?”
    “就说校方安保不力,让盛峰在押送途中被人劫走,要校方赔偿损失、追究相关人员的责任。”
    顾小满嗤笑一声。
    “可盛峰不就是他们自己劫走的吗,还倒打一耙来学校告状,真把別人当傻子了。”
    周凯也点头附和:“就是,装模作样来学校闹,好像跟他们没关係一样。”
    “可不是嘛,贼喊捉贼,演得还挺像。”孙峰也补了一句。
    包间里响起几声轻笑,几个人都觉得盛家这操作拙劣又可笑。
    可林云没有笑。
    他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指尖捏著筷子,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盛家真的需要鋌而走险劫走盛峰吗?
    他放下筷子,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整件事的逻辑。
    盛峰被校方开除,移交治安局。
    以盛家的权势和財力,完全可以走正规渠道运作。
    请最好的律师,疏通关係,交保释金,拖延庭审,等风头过了再想办法减刑。
    就算最后判了实刑,以盛世集团的能量,让盛峰保外就医也不是难事。
    这才是最稳妥的做法。
    完全没必要冒险救人。
    一旦事情败露,那就是公然对抗公权力,整个盛家都可能被牵连进去,这个代价太大了。
    盛家家主在商场沉浮几十年,不可能算不明白这笔帐。
    那如果不是盛家劫的人呢?
    林云攥著筷子的手微微收紧了些。
    如果不是盛家,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是苏念禾派人动的手。
    她在押送途中设伏,只带走盛峰,杀掉三个跟班,故意製造成盛家灭口的假象,再把盛峰交到他手上,让他亲手报仇。
    这样一来,盛家平白背了黑锅,有苦说不出。
    而他既能手刃仇人,又不用沾上官方的麻烦。
    越想,林云越觉得这个推断站得住脚。
    今天在荒野区见到盛峰的时候他就觉得奇怪,苏家就算势力再大,也不可能比治安局和盛家联手还快,偏偏就悄无声息把人找了出来。
    原来从押送遇袭那一刻起,就是她布好的局。
    林云垂著眼帘,看著杯里晃动的酒液,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有暖意,也有沉甸甸的亏欠。
    苏念禾为他做的,远比他看到的多得多。
    想要变强、想要站到她身边、想要有朝一日能护著她的念头,在这一刻愈发强烈。
    “云哥?云哥你想什么呢?”
    顾小满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把他从思绪里拉了回来。
    林云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什么,在想点事。”
    “嗨,先別想了!”
    钱浩举起酒杯,机械臂的关节处发出细微的磨合声响,动作比以前生硬了些,但语气依旧豪爽。
    “今天吃饭不谈那些糟心事。云哥,你停课三个月有什么打算?总不能天天在宿舍躺著吧?”
    “暂时还没想好。”林云笑了笑,重新拿起筷子。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越过包间的窗户,落在了街角的巨型gg屏幕上。
    晚间新闻正在播报,画面里是冀州琅城的航拍景象。
    大片城区冒著浓烟,断壁残垣间能看到零星异兽的影子,记者站在安全区的高墙上,身后是蔓延到天际的火光。
    “二级兽灾目前已造成城南三区全部沦陷。据前线消息,已確认入侵异兽中二阶种类超十种,城防军正在组织民眾有序撤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