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 章 班长……有、有小偷
轰隆——
周狼脑海里像有惊雷炸开。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
枯瘦的手掌死死抓住舱门边缘,才没有当场倒下。
人口贩卖。
借他的军功。
借他的名字。
周狼忽然笑了。
“哈哈……”
笑声很低。
很哑。
可笑著笑著,眼泪就从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上滚了下来。
他想起来了。
百年前。
西荒城墙外,虫潮压境。
三排被困在沙虫暴里。
他亲手把最后一颗信號弹打上天,又把几个嚇傻的新兵踹回防线。
丹田烧起来的时候,他听见有人哭著喊排长。
神魂裂开的时候,他还在骂那群小崽子跑慢点会死。
那一战。
他没想过活。
他只想让身后的几十个孩子回家。
后来,意识彻底沉下去前。
他还记得自己昏迷前最后一次回家。
老二那房刚添了孙子。
小小一团,哭声很亮。
他抱著那个孩子,笑著说。
“二河这个名字,是我想了很久的。”
“心藏家国二念。”
“身护万里江河。”
可现在。
他用命换来的军功,成了周家害人的刀。
他拼死护住的龙国百姓,被他的后代一车一车卖掉。
“爷爷?”
周二河心中咯噔一声,试探著开口。
“哈哈哈……”
周狼的笑声越来越悲凉。
下一瞬。
“唰——”
他一把抓住周二河的脑袋,硬生生將人提了起来。
周二河双脚离地,脸色瞬间涨紫。
“你还把我当过爷爷吗?!”
“你们还记得我是一个军人吗?!”
“啊?!”
周狼苍老的脸上满是泪水,声音却像刀一样劈在周二河脸上。
“你可知道,我这一生都在杀敌!”
“我这一生,都在阻止那些吃人的东西进入龙国!”
“我燃烧丹田!”
“我燃烧神魂!”
“我把自己烧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就是为了让几十条人命活下来!”
他的记忆在这一刻彻底清晰。
百年前的黄沙里。
虫潮压过阵地。
三排只剩下二十七个人。
小五拖著断腿不肯走。
庭哥眼睛被毒液烧瞎,还要留下来陪他。
周狼一脚把他们踹进撤退通道,笑著骂了一句滚。
然后,他一个人站在缺口前。
丹田燃起。
神魂燃起。
那一夜,西荒边防活下来二十七个人。
周狼却从那一天开始,躺进了不见天日的医疗舱。
周二河被他掐得脸色惨白,身体发寒。
“爷爷……”
“我……我们也不想的……”
“孙子知错了!”
“您看在我是周家最后血脉的份上,饶了我吧!”
“血脉……”
周狼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
下一秒,他猛地看向陆鸣。
“北境师长。”
“周家这些年,一共害了多少人?”
陆鸣沉默了一瞬,隨后开口。
“初步估量,不下六万。”
周狼的手指狠狠一颤。
“六万……”
周二河脸色惨白,几乎是本能地尖叫起来。
“污衊!”
“爷爷!他污衊!”
“帐上……帐上最多也才五万九!”
“他污衊我们啊!”
祠堂里,骤然安静。
所有镇国军的眼神,都冷得嚇人。
周狼缓缓转过头。
那股常年在军中养成的煞气,直接让周二河后面的话卡死在喉咙里。
“五万九。”
“五万九!”
他声音嘶哑到发抖。
“需要多少个老子,才救得回来?”
“你怎么敢的?”
“你们怎么敢的?!”
周二河终於怕了。
“爷爷!我是周家最后的血脉啊!”
“血脉?”
周狼笑得满脸是泪。
“老子早知如此,当年就该把你爹射墙上!”
“死!”
“不——”
周二河还想尖叫。
可周狼五指猛地收紧。
“砰——”
周二河整颗脑袋,当场炸开。
无头尸体坠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再也没了声息。
祠堂里只剩下风声。
周狼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那股迴光返照般的气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
他的头髮更白了,皮肤更枯了,像一截快要燃尽的残烛。
他知道。
自己本就该死在百年前。
这一次醒来,只是被血腥味和残存的执念强行拉回人间。
周狼转过身。
对著陆鸣、对著九班眾人、对著院外所有镇国军。
一跪到底!
“周某无顏。”
他的额头重重磕在染血的石砖上。
“我这一生,自认对得起西荒,对得起龙国。”
“可我没看住后人。”
“他们借我军功害人,借我名字吃人。”
“这罪,周某担不起。”
“也赔不起。”
他抬起头,眼泪顺著老脸往下淌。
“周家所有產业,全部充入受害者抚恤。”
“周家借我名义得来的所有便利、人脉、荣誉,一律清查。”
“该撤的撤。”
“该杀的杀。”
“该还的,全还。”
周狼看向陆鸣,声音越来越轻。
“北境师长。”
“周某还有最后一点请求。”
陆鸣握刀的手微微收紧。
“您说。”
周狼惨然一笑。
“我不入烈士陵。”
“我这把老骨头,没脸和兄弟们躺在一起。”
“烧了吧。”
“骨灰撒进扬子江。”
“活著没看住后人。”
“死后,替金陵守一守水路。”
说到这里,他又看向门外那些年轻的少年少女。
那一张张年轻的脸,让他想起了百年前三排里那些还没来得及成家的兄弟。
周狼艰难抬手,行了最后一个军礼。
“孩子们。”
“別学周家。”
“也別因为周家,寒了心。”
“这龙国的血管里有烂肉。”
“可龙国的脊樑,还没断。”
“往后……”
“拜託你们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
周狼跪著的身体,彻底失去了支撑。
他缓缓低下头。
再无声息。
祠堂內外,一片死寂。
许久后。
墙头上的诸葛王也摇了摇头,轻声嘆道:“周老爷子是被血腥味刺激醒的。”
“还以为自己在掩护队友撤退。”
“结果睁眼看见的,是这群不孝子孙。”
他看著那具跪死在祠堂里的老人,声音低了几分。
“一世军功,差点被后人毁乾净。”
韩力站在阴影里,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低声道:
“还好。”
“他最后醒了。”
陆鸣没有说话。
他抬手,朝周狼敬了一个军礼。
院中所有镇国军战士,同时挺直脊樑。
“唰——”
整齐的军礼,落在周家祠堂前。
“来人。”
陆鸣声音低沉。
两名镇国军战士立刻上前。
“战神!”
陆鸣看著周狼的遗体,一字一顿。
“按周老爷子遗愿。”
“焚其遗体。”
“骨灰撒入扬子江。”
“永护金陵。”
两名镇国军眼眶发红,齐声道:“是!”
金陵的这一夜的血色清算,终於落下最后一刀。
然而在京城各处,黑龙旗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有人惊醒。
有人出逃。
有人跪在地上,打电话求饶。
也有人在电话接通前,就被破门而入的镇国军按在地上。
攘外之前。
先割烂肉。
这一夜之后,龙国很多血管,都会重新通一遍。
金陵武中。
二十三楼,顶层。
夜风吹过阳台。
远处的城市灯火还没完全安静下来。
叶楚昊靠在阳台沙发上,默默从周家方向收回目光。
他抿了一口桌上的热茶。
眉梢微微一挑。
对面。
与此同时。
星瑶双手捧著茶杯,小口小口喝了一下。
下一秒。
她整张小脸都皱了起来。
“班、班长……”
“这茶好苦。”
“不、不好喝。”
叶楚昊低笑一声。
“嗯,確实苦。”
他看著杯中茶汤,声音懒洋洋的。
“从头苦到尾。”
星瑶眨了眨眼。
她没太听懂这句话里的意思。
可她能感觉到,班长刚刚好像有一点点不开心。
然后,她放下自己的杯子,小脸严肃。
“那、那我明天跟班主任说一下。”
“让、让他给班长换一款好喝的,好不好?”
叶楚昊看向她,眼底笑意散开。
“你不怕老陆骂你?”
星瑶想了想。
很诚实地点头。
“怕。”
说完,她又小声补了一句。
“但、但我更怕班长喝到不好的茶。”
叶楚昊愣了一下。
隨后笑出了声。
“哈……”
他放下茶杯,朝星瑶招了招手。
“小结巴。”
“过来。”
星瑶眼睛一下亮了。
她抱著满天星,从对面沙发上站起来。
小步子“噔噔噔”就要往叶楚昊这边跑。
可刚跑到一半。
“滴——”
门口的电子锁,忽然亮了一下。
星瑶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抱紧花束,眼睛一下瞪得滚圆。
声音又小又紧张。
“班、班长……”
“是不是有小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