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防护服很沉重,戴上面罩之后,声音会被隔绝一部分,视线也会有轻微的受阻,训练场很安静,这就迫使林池屿不得不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对手的身上。
    对手比他高大一些,臂展长一些,挥剑而起的时候有很强的压迫感,这是他的劣势,但现在,他必须要克服。
    他以前是练佩剑的,但因为母亲的要求,转到了重剑,因为重剑对他来说有更多的选拔机会,二者对于身形的要求是不同的,佩剑要求灵活,重剑要求魁梧,他身形纤细,所以克服劣势对他来说很艰难。
    但是他没有异议,他只希望能让母亲高兴。
    说到妈妈,他的脑中自动想起了今早在车里的对话。
    “妈妈,你是不是讨厌我了”
    “不要....想那些乱七八糟的”林茹雅扯出了一个笑容。
    “你会离开我吗?”
    “说什么呢”林茹雅哭笑不得道:“妈妈为什么要离开你,我都给你养这么大了,我还指着你给我养老,以后照顾我呢”
    她快速的转换了话题,“啊,你爸爸马上就要过生日了,他想见见你,回去一趟吧,对了,别忘了给你弟弟带份礼物”
    我的弟弟?
    弟弟.....
    他已经死了.....
    再也不会对我笑,叫我哥哥,找我撒娇,陪着我玩了。
    我没有弟弟了。
    现在,妈妈也开始疏远我了。
    为什么,就因为自己想为邬时昔报仇吗?
    我做错了吗?为什么妈妈开始害怕我,厌恶我了?
    明明我一直那么听话,一直那么努力啊,就因为,我想为我弟弟报仇,所有人都不管他,他只有我了,就因为这样开始厌恶我了吗?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愤怒让林池屿加快了手上的攻势,动作凌厉起来,但对于重剑来说,主动进攻恰恰是被动的,所以他露出了破绽,也给了对方机会,被对方快速冲上前击中。
    林池屿急于躲闪,摔倒在了地上。
    对手男生叫方临,摘掉帽子拉起了他,说道:“小心点啊,明天就要开始选拔赛了”
    “谢谢”
    “啊,手破了,去队医那处理一下吧”
    林池屿满是不甘的看着自己受伤的右手。
    手伤的倒是不重,只是简单的贴了个创口贴,但写字的时候会和桌面摩擦,这让他很不舒服。
    对着试卷又写了几笔,他生气的扔了笔,此刻他很烦躁,他觉得今天糟透了,世界也糟透了,一枚核弹下来大家都去死好了。
    他仰着头,颓丧的倒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精致的脸蛋在生气的时候都像是嗔怒。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到面前的光线有些不对劲,忽明忽暗的,有些疑惑的睁开眼,转过头,他看到了漫天的肥皂泡。
    正是夕阳西下的时候,天边的火烧云浓烈而灿烂,肥皂泡像一只只游在玻璃河里的小鸭子,晃晃悠悠,优哉游哉的排着队,从天空长河而过,折射出的光芒如琉璃一般,透过窗户,撒到房间里,流光溢彩,绚烂夺目。
    像万花筒,像年少时某一个值得留念却又记不住的时刻。
    林池屿被这景象吸引,好奇的走到窗边,拉开窗户,探头向右侧看去,原来是童欲雪姐弟俩在吹泡泡。
    童欲雪早上和林茹雅逛街的时候去玩具店买了泡泡机和水枪回来给童彦冬玩,她穿了一身新裙子,今天刚买的,颜色很艳丽,衬的她很有活力,她光着小腿和脚,抱着膝盖坐在靠窗的桌子上,童彦冬坐在她的对面,姐弟俩挨着窗子往外打泡泡,微风吹动了她一角裙摆,像一片随风摆动的雏菊。童彦冬也换了新衣服,头上还别着两个卡通的醋酸夹,是童欲雪给他“打扮”的,偶尔她就喜欢这样捉弄童彦冬,甚至有时还会给他化个妆,但从来都不违和,漂亮细腻的少年怎么样都是好看的,童彦冬玩的很开心,眼睛认真的盯着那些泡泡,嘴角是止不住的笑意。
    时间好像慢了下来。
    在法国有一句谚语,是“L039;heure  entre  chien  et  loup”,指的是日落前后光线朦胧,难以分清远处的身影是自己的忠犬还是险恶的狼,善恶在这一刻界限是很模糊的,狼可以变成狗,狗也可以变成狼。
    就像现在一样。
    “你要玩吗?”童欲雪看到林池屿后,问了一句。
    林池屿刚想摇摇头,童彦冬就一水枪打过去了,呲在窗户上,溅到了他的脸上。
    这是报复,报复他吓唬自己要扔了自己的书。
    “冬冬!!”童欲雪赶紧拦住童彦冬,“不能对小哥哥这样”
    林池屿能怎么办,只能抹了脸上的水说没关系,结果童欲雪又来了一枪。
    也是报复。
    让你给我脸子看。
    她露出纯良的笑容:“反正你衣服也湿了,别那么小气嘛”
    林池屿犹豫了三秒,随后冲向了他们的房间,当然,童欲雪反应更快,先一步锁住了门。
    林池屿赶紧回房间拿出自己的水枪,灌上水,打了回去,姐弟俩被呲的四处乱窜,童欲雪赶紧喊童彦冬:“冬冬,打回去,我们二比一”
    实则自己并不想参战,让弟弟去当炮灰。
    “小心点,只有胳膊可以出去!!身体不可以!!!”
    这场战争持续了约十分钟才因为水没了平息,林池屿擦了擦额头的汗,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有些沉默的收敛起了笑意。
    就在这时,门铃被摁响,是楼下的爷爷找上来了,原来刚才他们喷的水,掉到楼下阳台一部分。
    阿姨去开的门,也道歉了,说损坏了什么都会赔的,但老头不依不饶,吵得越来越凶,林池屿听着不对劲便出去了,童欲雪也跟在了后面。
    以前童欲雪总觉得,这种高档小区,人们肯定是更加和善的,但事实上,社交和社会都是一种掠夺游戏,你强他弱,你弱他强,任何阶层都是一样的。
    老头一看屋里只有女人和小孩,对着林池屿咄咄逼人的喊道:“就是你吧,就是你乱泼水的是不是?”
    “对不起爷爷”
    “对不起有用吗?我那花都给我浇上水了,谁知道你们这是什么水,我那可是从非洲运回来的豹纹兰,娇气的要命,死了可怎么办?我都养那么久了”
    那么难看的花还用从非洲运,国内几十块一盆都没人要,林池屿在心里埋怨着但还是耐着性子说道:“爷爷,我赔你花”
    “这是赔钱的事吗?我要好好的说说你,你多大了,啊?怎么能这么不懂事呢,老师就这么教你的?你把你家长教出来,我问问她有没有好好教育你”
    还得寸进尺了,童欲雪听不下去了,走上前:“你干什么?不是都道歉了吗?欺负我们是小孩是吧”
    老头一看是个小姑娘,更来劲了,更加的尖酸刻薄了,他是不怕的,他对楼上这家的家境是了解的,他家儿子挣得也差不多,一个孤寡女人带着孩子,他一个老头他有什么可怕的,童欲雪掐着腰和他互怼了起来,林池屿走上前摁住了童欲雪的肩膀,语气还是那样沉稳:“爷爷,多少钱,我赔你吧”
    “不行.....”
    童欲雪话还没说完,后脖颈就被林池屿轻轻的捏住了,示意她冷静点。
    “这不是钱不钱的事!!今天....”
    “三千!”林池屿盯着老头,“可以吗?”
    老头一听这个价,也不吵了,抱着怀,斜楞着眼睛哼了一声,一脸的小人得志。
    童欲雪看着林池屿真的给钱了,都气坏了,老头走后,她急忙说道:“为什么要给他那么多钱啊!”
    林池屿对阿姨说道:“张阿姨,打电话报警,不用说的很清晰,就说家里孩子被诈骗了,让他们快来”
    张阿姨有些犹豫:“要不要和茹雅说一下”
    “不必打扰妈妈,你直接打电话就好,剩下的我来处理”
    “诶....好吧.....”
    “这有用吗?”童欲雪问道。
    “等会儿就知道了”
    一听是诈骗,警察上门还算快的,他们一来,林池屿就换了一副表情,像一个楚楚可怜不谙世事的小正太,说楼下爷爷告诉他那盆花三千块,他就给钱了,张阿姨说她也不清楚,一听孩子给了三千,觉得对方看他是小孩,故意骗他的,才报了警。
    警察找到楼下的时候老头一开始还硬气,说他愿意给的,关你们什么事,而且他还大喊自己冤枉,他可没说那盆花值三千,但被警方告知有诈骗嫌疑,不但要带回局里审问,还要通知家里人,这才慌了的。
    “你们可不能找我儿子,他是大老板,他很忙的,这点小事,你们找他干什么?那孩子不老实撒谎,你们怎么不抓他?!!”
    他还要对林池屿伸手,也被警察拦住了,警察耐着性子跟他解释,说这是正规流程,是必须要做的。
    最终老头同意把这三千块退回来,但林池屿不愿意,他还是坚持立案,他一脸天真且真诚的对警察说:“来学校的反诈警察说了,诈骗是指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使用欺骗方法,骗取数额较大的公私财物的行为,这个爷爷骗我这盆花三千,不是诈骗是什么,现在全国都在反诈,绝对不能姑息诈骗犯,不能因为他年纪大,金额小,就放过他,对不对,警察叔叔?”
    两个警察被架在那,只能再和老头调解,最终,林池屿和老头达成了和解,不但三千块退回,老头还额外补偿了他三千块,并和他道了歉。
    林池屿不让童欲雪他们跟着去,他怕其他人影响自己发挥,所以几人都在家里等着,见林池屿板着个脸回来了,童欲雪紧张的问道:“怎么样了?”
    林池屿把钱拍在岛台上,“阿姨,晚上吃大闸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