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杏子林(完)

      杨过猜测这个马夫人应该还有后招,便配合问道:“你说小毛贼来偷盗十几两银子一事,到底有何证据?就算真有其事,又与我大哥何干?”
    马夫人眼中精光一闪,坦然应道:“当然有,那日我拾到了一件物事,想是那小贼匆忙来去之际掉下的。我一见那东西,心下惊惶,方知这件事非同小可。”
    宋长老赶紧问:“那是什么东西?为什么非同小可?”
    马夫人缓缓从包袱中取出一条八九寸长的物事,递向徐长老,说道:“请眾位伯伯叔叔做主。”
    待徐长老接过那物事,她扑倒在地,大放悲声。
    杨过冷眼旁观,见这马夫人只是哭號,却不见眼泪流下,心中一动,此人怕是与马大元关係没有看上去那么亲密,马大元的死怕是另有隱情。
    眾人向徐长老看去,只见他將那物事展了开来,原来是一柄摺扇。
    果然,这把扇子是乔峰的!
    杨过对著徐长老拱了拱手,说道:“徐长老,请恕在下冒昧,能否藉此扇一观?”
    徐长老不懂杨过想做什么,但还是把扇子交给杨过,在场这么多人,他並不怕杨过毁灭证据。
    杨过接过扇子走到康敏旁边,说道:“这位老夫人做事太扭扭捏捏,想说乔帮主是杀手明说便是,拐弯抹角真不爽快。”
    如果马夫人的眼光能杀人,杨过已经被对方碎尸万段了,然而此时的马夫人只能无能狂怒。
    杨过走到乔峰身边,对乔峰说道:“大哥请勿见怪。”於
    杨过將摺扇插在乔峰的腰间,再拉著乔峰转了个圈。
    “呵呵!”
    “哈哈!”
    丐帮中人也有人笑出声来,就连谭公、谭婆等人也笑了起来。
    实在是场面过於抽象,乔峰本来就是个北方汉子,身材魁梧高大,身穿一套有些破烂的百纳结衣,此时腰上却如同书生儒士一般插著一把扇子,实在是说不出的彆扭和滑稽。
    乔峰这时正在为自己身世的事情惆悵沮丧,况且他也信得过杨过的为人,便任由杨过胡闹了。等他明白杨过的意图之后,心里对杨过充满了感激。
    杨过虽然没替他出口辩驳什么,但是这番举动却比比千言万语更有说服力。
    “你过来!”杨过衝著刚才一直站在乔峰身边的一个二袋丐帮弟子勾了勾手指头。
    对方看向徐长老,徐长老点了点头,那人才走到杨过跟前。
    杨过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平日职责是什么?”
    那名弟子看向徐长老,徐长老点点头说道:“他问你什么你便答什么,除了帮中机密你都照实回答。”
    这名弟子见徐长老同意便回答:“我姓李名佳豪,平日里替帮主传信送话。”
    杨过继续问道:“你为你们乔帮主干活干了多久?”
    这个问题没有牵涉到丐帮机密,这个佳豪便老实地回答:“我为乔帮主送信已经有三年多了。”
    杨过点了点头说道:“你可曾见过你们乔帮主佩带过扇子?”
    这个佳豪摸摸脑袋想了想说道:“从来没见过帮主带什么扇子。”
    杨过拍了拍这个佳豪的肩膀,又转身对著群丐大声说道:“你们有谁平日里见过你们帮主用过这样的扇子?”
    无人回答。
    过了一会才有人说道:“乔帮主生性豪爽,怎么会用这种小白脸才用的东西?我加入丐帮七年了从来没见过乔帮主用过扇子。”
    这句话获得了一大片的赞同之声。
    杨过將扇子从乔峰腰间取下,交还给徐长老,对著康敏说道:“这个贼也真有意思!去偷东西反而將平日里不用的却能证明自己身份的物件带在身边,然后又很不巧的落了下来,马老夫人,你说对吗?”
    杨过一口一个“马老夫人”,气得马夫人恨不得把他的肉一口一口啃下来。
    全冠清猛然抬头,红著双眼大声吼道:“乔峰不用这扇子你却用得上。这纸扇必然是乔峰赠於你的,你是大理段氏子弟,说不定是你大理覬覦我丐帮狼狈为姦杀害了马副帮主!”
    “哈哈哈哈。”
    杨过仰天大笑,突然少商剑、商阳剑、中冲剑、关冲剑四剑齐出,全冠清四肢直接被杨过打断,软绵绵的倒在地上。
    “住手!”
    “且慢!”
    杨过出手太快,六脉神剑又是瞬发即至,等眾人反应过来,全冠清已经倒下了。
    杨过这次是全力出手,全冠清哪怕是后面医好了,四肢也只能在身上当装饰了。想练功也不是不行,就是只能和百年后的裘千尺探討学习了。
    “段公子你当眾伤我丐帮弟子,莫非是欺我丐帮无人?”
    徐长老面色铁青缓缓向前走了两步,伸手往杨过一指,一群丐帮弟子便涌入场中,布下阵势將杨过围了起来。
    “咦?这就奇怪了。”杨过脸上露出嘲讽之色,“方才这人不是已经被逐出丐帮了吗?什么时候他又变成丐帮中人了?”
    杨过收起嘲讽,脸色渐渐阴沉下来道:“如果说他还是丐帮弟子,那么他方才那番话不知道是不是就代表丐帮的定论?或者是经过你丐帮徐长老的授意指使?若如此,那便是你们丐帮在毁我大理段氏清誉!我倒是要向你们討个说法了!我大理段氏的污水不是这么好泼的。”
    听到“大理段氏”四个字,马夫人眼中怨毒又增了一分,只不过此时杨过的精力都在丐帮身上,一时注意不到这边。
    杨过料到今天难以善了,索性站住理打上一架,別看丐帮被称为江湖中第一大帮,在杨过看来也就那么回事,全帮上下能看得过去的也就乔大哥一人,没了乔大哥,就凭这些土鸡瓦狗便又能如何?
    “住手!”乔峰显然不愿意看到杨过和丐帮廝杀,大吼一声走了出来,道:“执法长老,刚才对大智舵主的执法决议可有效?”
    白世镜回答道:“帮主方才的决议依然有效!”
    乔峰对著徐长老沉声说道:“既然有效那此人便已不是我丐帮弟子,丐帮为何要为此人出战?”
    徐长老还在强词夺理:“纵然不是丐帮弟子,出手伤人也是不该,我丐帮自当出面仗义相助。”
    “徐长老要是想打抱不平,不妨自己站出来,在下不才,对老一辈武学泰斗嚮往已久,还望徐前辈不吝赐教!”
    杨过朝著徐长老走了两步,出声邀战,嚇得徐长老忍不住后退了两步,隨后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丟脸,忍不住老脸一红。
    “贤弟。。。”
    杨过摆了摆手,说道:“既然徐长老还没有准备好,那就改日再战,不过相比於和老头儿比武,我对於马副帮主的死倒是有了一种更加合理的猜测,最起码比南慕容、北乔峰合谋杀害要合理得多。”
    乔峰知道自己这个兄弟机智过人,自己方才被一个个消息衝击得有些发懵,脑子还没有转过来,倒不如听听自己兄弟的看法,转头看向杨过说道:“贤弟有话请讲,如能查明真相为我马二哥报此大仇,我丐帮上下必铭记。。。”
    “你我兄弟相交贵乎一心,无需这么见外”杨过截住乔峰话头,说道:“今日之事,说穿了就是为了这么一个乞丐头的位置而来,虽然大哥你不一定把这帮主之位看在眼里,可不表示你帮里的其他人就不眼红那根帮主专用的打狗棒。”
    “那锁喉擒拿手虽然是马大元独门绝技,却算不上多么高深的功夫,想必丐帮中他的亲近熟识之人也能从他平日演练中学得一二。”
    “至於那封信的內容,真假姑且不论,不过要不动火漆便看到信的內容却並非难事,最后就是大哥你的扇子,虽然大哥平日里並未將这把扇子带在身边,可是若要从你保管之处偷得此扇嫁祸於你,便只有丐帮中熟悉了解乔帮主的人了。”
    杨过一席话,犹如石破天惊一般让丐帮之人惊讶万分,这个推理比什么乔峰勾结慕容復暗杀马副帮主这样的想法要合理得多。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杀害马大元的凶手多半便是……
    丐帮眾人將目光纷纷望向全冠清,他虽然已被丐帮弟子扶起,但却已是狼狈之极。
    突然全冠清纵身大笑:“哈哈哈哈!好一个大理段誉!想不到你不光武功高强,心思计谋也是如此了得!”
    他突然转头望向乔峰:“乔峰,我且问你,刚才徐长老手中的帮主遗书可是偽造?”
    乔峰沉凝了片刻,坦然说道:“不是。我十余岁便被汪帮主带在身边,识得汪帮主的字跡,那张留言確实是汪帮主亲手所书,这万万假不了。”
    是便是是,非就是非,乔峰做人磊落至极点,此刻纵然对自己万分不利也不会说假话。
    全冠清大声喊道:“我全冠清虽然在丐帮为一舵之主,可在江湖上也只能算得上是个小人物,就算我要诬陷乔帮主,难道本帮徐长老和诸位武林前辈也会陪著我说假话一起诬陷你不成?”
    乔峰默然不语,这全冠清说的话倒也在理,这些武林前辈江湖名宿恐怕不是他全冠清能请动的,更不会为谁去做说谎诬陷之事。
    杨过暗道难说,你全冠清请不动不代表別人请不动,不说別的,这个徐长老辈分奇高,有他出面,怕是在场大多数人都能请得动。
    杨过不动声色,打算等今天的事情完了后好好招待一下全冠清,移魂大法之下,倒要看看还有多少同党。
    “很好!乔峰,就算马副帮主不是你杀的,难道你这契丹后裔还有资格当这丐帮之主吗?”全冠清疯狂地叫著。
    乔峰说道:“乔某身世来歷,惭愧得紧,我自己未能確知。但既有这许多前辈指证,乔某须当尽力查明真相。这丐帮帮主的职份,自当退位让贤。”
    说著伸手到右裤脚外侧的一只长袋之中,抽了一条晶莹碧绿的竹杖出来,正是丐帮帮主的信物打狗棒,双手持了,高高举起,说道:“此棒承汪帮主相授,乔某执掌丐帮,虽无建树,差幸亦无大过。今日退位,哪一位英贤愿意肩负此职,请来领受此棒。”
    丐帮歷代相传的规矩,新帮主就任,例须由原来帮主以打狗棒相授,在授棒之前,先传授打狗棒法。就算旧帮主突然逝世,但继承之人早已预立,打狗棒法亦已传授,因此帮主之位向来並无纷爭。
    乔峰方当英年,预计总要二十年后,方在帮中选择少年英侠,传授打狗棒法。这时群丐见他手持竹杖,气概轩昂的当眾站立,有谁敢出来承受此棒?
    乔峰连问三声,丐帮中始终无人答话。乔峰说道:“乔峰身世未明,这帮主一职,无论如何是不敢担任了。徐长老、传功、执法两位长老,本帮镇帮之宝的打狗棒,请你三位连同保管。日后定了帮主,由你三位一同转授不迟。”
    徐长老頷首道:“那也说得是。打狗棒法的事,只好將来再说了。”好像確信乔峰一定是不会回来重掌丐帮了一样,说著便欲接棒。
    徐长老伸手去接,右手刚拿到竹棒,却见乔峰左手按住打狗棒一端,右手拇指在下其余四指在上握住棒身,猛地一发力向下砸去。
    徐长老伸突觉自手掌以至手臂、自手臂以至全身,如中雷电轰击般的一震。急忙放手,结果打狗棒竟笔直地插入了地下约有一尺。
    乔峰抱拳向眾人团团行了一礼,说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眾位好兄弟,咱们再见了。乔某是汉人也好,是契丹人也好,有生之年,决不伤一条汉人的性命,若违此誓,有如此刀。”说著伸出左手,抢前向单正一抓。
    单正只觉手腕一震,手中单刀把捏不定,手指一松,单刀被乔峰吸了过去。孰料奇变陡生,那单刀刚要飞入乔峰左手之时,忽然改变了方向,朝著乔峰右侧飞去。
    乔峰先是一惊,隨即挥起右手猛抓过去,怎料手还没伸到一半,杨过已经稳稳握住刀柄。
    乔峰微微一愣,问杨过道:“贤弟,你这是何意?”
    杨过笑著答道:“哈哈,大哥的毒誓当真可笑得紧,小弟不敢苟同,是以出手阻止大哥的莽撞行径。”
    乔峰不解,继续问:“我刚才那誓言,有什么好笑的?”
    杨过回答:“虽然胡汉之分绝非毫无缘由,但汉人和契丹人之间又不是黑白分明的,汉人中有坏人,契丹人中也有好人,汉人有可鄙可恶的嘴脸,契丹人也有可敬可爱的一面。若是有汉人做了十恶不赦的坏事,或是危及你的性命,你当真也不杀他么?”
    杨过接触的人要比乔峰多,耶律兄妹便是契丹人,完顏萍更是女真人,就连他自己,严格来说也可算是女真一脉,毕竟完顏康当年可是上了族谱的。
    不管是哪个民族,都有好有坏,眼看乔峰要发下誓言,杨过赶紧出手阻止。
    听了杨过的解释,乔峰若有所悟,忙向他抱拳道:“贤弟你说得没错,愚兄这下茅塞顿开,以后断不会如此意气用事了。”
    “只是!马二哥的死我却要弄个明白!”
    乔峰猛然抬头,纵身一跃跨到全冠清的面前,右手抓住全冠清的衣领將他提了起来。
    “哈哈哈哈!马副帮主……不是我杀的……噗……不是我……”
    他喷出一口鲜血淋了乔峰一脸,杨过凑过去一看,全冠清已然震断心脉自尽了。
    杨过暗道晦气,全冠清一死,想要查清真相就有点儿麻烦了,也只是有点儿麻烦而已,全冠清死了马夫人可没死,移魂大法照样能朝著她招呼。
    这里人多不方便下手,总有你落单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