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眾叛亲离黄粱终,孤家寡人终成空
第316章 眾叛亲离黄粱终,孤家寡人终成空
段延庆闻言,竟发出一阵嘶哑而意味难明的大笑,腹语之声在厅中迴荡:“妙极,妙极!老夫浪荡江湖半生,无妻无子,形单影只,不料竟於晚年得此佳儿,实乃大慰平生!”
他此话看似回应慕容復,目光却若有深意地扫过地上的段誉。
慕容復却未能察觉这微妙之处,只道段延庆已应允,心中狂喜,当即双膝一屈,再次跪拜下去,朗声道:“义父在上,孩儿慕容復从此愿为义父前驱!今日之事,孩儿必先辅佐义父登临大理国皇位。你我父子同心,共济大业,岂非两全其美?”
段延庆深知段誉才是自己骨肉,对慕容復的投诚自是虚与委蛇,只待解毒后再做清算,当下便顺著话头试探道:“哦?既入我段氏门墙,你肯捨弃慕容复姓,从此改姓为段吗?”
“自无不可!”慕容復答得斩钉截铁,为了心中霸业,捨弃姓氏似乎也在所不惜。
然而此话一出,一旁的包不同再也按捺不住,高声叫道:“非也非也!此事万万不可!公子爷乃是堂堂正正的大燕国慕容氏后裔,岂可轻易改从他姓,辱没祖宗?”
慕容復脸色一沉,强压不快道:“包三哥,其中有许多关节,你一时未能明白。待日后,我自当慢慢与你分说。”
包不同却梗著脖子,毫不退让:“非也,非也!公子爷,你无非是想效仿那韩信,暂忍一时胯下之辱,以图他日飞黄腾达。
你今日改姓段氏,不过是权宜之计,他日一旦掌得大理权柄,必定复姓慕容,甚至於將这大理国號也改为大燕!行那鳩占鹊巢之事,是也不是?”
他竟毫不留情,將慕容復心中最深处的盘算当眾揭破。
慕容復顿时勃然变色,看向包不同的目光已是一片冰寒彻骨,杀机隱现。
包不同却犹自不觉,继续慨然道:“如此一来,公子爷你却成了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徒,必为天下英雄所耻笑!————”
“包三哥!”慕容復声音冰冷地打断他,“你倒说说,我如何不忠、不孝、
不仁、不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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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不同便滔滔不绝地论述起来他是如何的不忠、不孝、不仁、不义,全然未察觉死神已然降临。
“砰!”
话未说完,慕容復竟已猝然出手,身形微动,一掌重重印在包不同后心灵台穴上!
包不同哇的一声喷出一大口鲜血,脸上儘是难以置信的惊骇与痛苦。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忠心耿耿追隨多年的公子爷竟会对他下此毒手。
然而,就在他自忖必死之际,却感到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温和却坚韧无比的真气,於千钧一髮之际护住了他的心脉要穴。
这一掌虽將他打得重伤呕血,五臟移位,却竟奇蹟般没有要他的命。这当然是马大元暗中出手保下了他。
守在门外的邓百川、公冶乾、风波恶三人本一直在外旁听。但怎也未料到慕容復会出手,在包不同的惨叫中,三人抢入厅中。
眼见包不同扑倒在地,面如金纸,气息奄奄,三人脸上瞬间涌起惊怒与无法言喻的悲凉与心寒。
“包三哥!”风波恶一个箭步衝上前,扶起包不同,探得他虽重伤却尚有气息,猛地抬头,双目赤红,怒视慕容復,“公子爷!包三哥纵然言语衝撞,又何至於下此毒手?”
慕容復面沉如水,眼底不见半分愧悔,唯有冰冷的慍怒。
他寒声道:“我是主,他是臣!臣下誹谤主上,公然顶撞,已是罪一!
我一片至诚,欲拜段殿下为义父,光復大业指日可待,他却在此恶意挑拨,离间我父子情谊,此乃罪不可赦之二!我出手惩戒,有何不对?”
这番冷酷绝情、强词夺理的说辞,如同冰水浇头,瞬间熄灭了风波噁心中最后一丝希冀。
他看著眼前这个变得无比陌生的“公子爷”,只感到一阵翻江倒海般的噁心,再无半点往日的情分与敬意。
他彻底明白了,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是多余。风波恶紧咬牙关,將所有的悲愤死死压在心底,不再看慕容復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会玷污了自己的眼睛。
他一言不发,小心翼翼地抱起重伤的包不同,用行动做出了最决绝的告別,转身迈著沉重的步伐,大步离去。
眼看包不同为慕容家奔走效命十数年,竟落得如此下场,邓百川与公冶乾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彻底的失望与心寒。
邓百川长嘆一声,声音沉重而疲惫:“公子爷,我兄弟四人自问对慕容氏仁至义尽,今日之事,实已逾越我等所能接受的底线。
从今往后,我四人不再是慕容氏的家臣。公子————好自为之!”
说罢,邓百川与公冶乾同时抱拳,沉声道:“就此別过!”旋即转身,毫不犹豫地追著风波恶的身影大步离去,再无留恋。
转眼之间,眾叛亲离。慕容復面色铁青,已是骑虎难下,退路尽断。
为了逼迫段正淳写下传位詔书,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竟不惜以段正淳那几位红顏知己的性命相要挟。
当他手中冰冷的长剑,逐一指向秦红棉、甘宝宝、阮星竹等人咽喉时。
“啪,啪,啪————”
清脆而突兀的击掌声,自门外幽暗处不疾不徐地响起,在这剑拔弩张的厅堂內显得格外刺耳。
“谁?!”慕容復猛地转头,厉声喝问,眼中充满了惊疑与警惕。
他全副心神方才皆在逼迫段正淳之上,竟未察觉有人悄然接近。
“好,好一场认贼作父、逼宫篡位的大戏,慕容公子,你这番表演,当真是精彩绝伦,令人嘆为观止。”
伴隨著平淡却极具穿透力的话音,马大元的身影缓缓自阴影中渡出,步入大厅,目光扫过场內,最终落在慕容復身上。
“是————是你?!”慕容復看清来人,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心中惊骇无以復加。
他万万没想到,马大元竟会如神兵天降,出现在这蜀南密林的偏僻庄园!
强烈的危机感瞬间攫住了慕容復!
他几乎是本能地手腕一翻,那柄犹带寒光的长剑便已迅疾地抵在了一旁秦红棉的咽喉之上,意图以此作为最后的要挟,换取一线生机。
“马大元!你莫要过来!否则我————”
然而,他话音未落,马大元只是看似隨意地抬指一弹!
一道凝练至极、无形无质的指风破空而出,精准无比地击中了慕容復手中长剑的剑脊!
“鐺——!”
一声金铁断裂的脆响炸开!
慕容復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自剑身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整条右臂都被震得酸麻剧痛,那柄百炼精钢的长剑竟应声断为数截,叮噹落地。
“呃啊!”慕容復闷哼一声,踉蹌后退两步,握著残存剑柄的手颤抖不止。
“这场闹剧,该结束了。”马大元语气平静,却带著一锤定音的威严,“天意如此,你慕容氏註定要在你手中,断子绝孙。”
“为什么?!为什么你处处都要与我作对!为什么总要阻我的路?!”
慕容復状若疯狂,双目赤红,积压的所有不甘、愤怒、野望与绝望在这一刻轰然爆发,他竟不顾一切形同疯魔般朝著马大元扑去!
然而,实力的差距犹如天堑。还不等他扑近身前,甚至未能看清马大元如何动作,一道更为凌厉迅疾的指风已后发先至!
“噗!”
一声轻微的闷响。
慕容復前冲的身形猛然僵住,额眉心之处,一点殷红的血洞赫然出现,鲜血缓缓渗出。
他眼中的疯狂与怨毒瞬间凝固,逐渐被无边的空洞与涣散所取代。他嘴唇囁嚅了几下,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呢喃:“就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我就可以————”
话语未尽,他所有的雄心、所有的算计、所有的执念,都已隨著生命的急速流逝而烟消云散。
身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摔落在冰冷的地面上,至死,那双未能瞑目的眼中,依旧残留著对皇帝宝座的无限渴望与深深的憾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