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5章 战斗再起??

      李云龙那边,像是整个从山里消失了。
    赵刚坐在窑门口,手里捏著那本小册子,指腹无意识地在纸页边缘摩挲。他不太喜欢这种等消息的感觉。打仗的时候,最难熬的从来不是衝上去那一刻,而是这种你知道有人正在前头拿命撞,你却只能守在后头,既帮不上手,也看不清局势。
    一营长快步从外头进来,压著嗓子道:“政委,西北坡哨位传话,说三里外林子边上,发现了咱们留的回报码。”
    赵刚一下站了起来:“人呢?”
    “还没见著人,但按记號看,是团长他们撤回来了。”
    赵刚紧绷了一夜的神经总算鬆了一截:“叫二营留出通道,准备接应。”
    命令刚传下去不久,山坳口那边就传来一阵极轻的动静。
    先钻进来的是两个侦察兵,灰头土脸,袖子上还沾著枯草和泥。后头紧跟著李云龙和那支加强排。三十来號人回来了二十七个,人人都跟在土里滚过一遍似的,军装颳得一道一道,脸上却都带著一股压不住的狠劲。
    李云龙一进坳子,先把帽子往地上一摔:“痛快!”
    赵刚快步迎上去,上下扫了他一眼:“伤亡怎么样?”
    “死了两个,伤了四个,都是轻重不一,但能走。”李云龙说著,嘴角已经咧开了,“鬼子那支补给通信分队,老子给他一锅端了。”
    旁边的张大彪一听,眼睛都亮了:“真端了?”
    “废话。”李云龙伸手比划,“一共两辆大车,前头一个班,后头一个班,中间还夹著四个背电台的。老子本来想先摸掉后头尾巴,谁知道那帮狗日的警觉性还挺高,差点让他们把照明弹打起来。幸亏王喜子那小子手快,一刀先抹了那个信號兵的脖子,后头就好办了。”
    加强排里一个老兵咧嘴接话:“团长带著俺也去从坡顶压下去,鬼子刚反应过来,手榴弹就下去了,车也给他掀翻了。里头全是弹药,还有两箱罐头。”
    李云龙摆摆手:“罐头算个屁。关键是电台和文件。老赵,你猜怎么著?那几个背电台的不是普通兵,是联队部下来的通信分遣组,身上还带著新命令。”
    赵刚眼神一凝:“拿到了?”
    李云龙从怀里摸出个油布包,往赵刚手里一塞:“自己看。”
    赵刚当场就打开了。
    油布里裹著几张文件,还有一张折起来的地图。文件上日文密密麻麻,他扫了几眼,虽然不能全懂,但几个关键词已经够了:变更、封锁线、增援、运输。
    赵刚抬起头,声音发沉:“鬼子果然在调整部署。”
    “没错。”李云龙蹲下来,捡了根树枝,直接在地上画开了,“按他们原先的计划,今天下午之前,西线两个据点的兵要往南合拢,把咱们这一片山地夹起来。可现在,他们昨夜磨盘谷那一下吃了亏,又丟了通信分队,命令改了——先收缩,再搜索,增援点从南边改到了东边。”
    赵刚盯著地上简图,脑子飞快转起来。
    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独立团原本最难穿的一道口子,现在反而空了半截;意味著鬼子的拳头没有照著预想打出来,而是打偏了;更意味著,他们手里抢来的情报,不是只让他们“躲开”敌人,而是可以反过来狠狠干敌人一下。
    “东边那个临时转运点,”赵刚忽然开口,“还在不在?”
    李云龙一愣,隨即反应过来:“你是说册子上画三角记號那个地方?”
    “对。”
    李云龙眯起眼:“我回来路上也在想这个。鬼子现在急著补通信、补弹药,这个点八成还得用。要是真在,那就是块肥肉。”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同一个念头。
    不是撤,是打。
    就在这时,炭窑里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
    张大彪第一个回头:“苏勇醒了?”
    几个人快步进了窑。
    苏勇果然醒了。
    他半睁著眼,脸色还是白得发灰,额头却没之前那么烧了,只是人虚得厉害,咳两声都像牵得全身骨头疼。军医正托著他后背,让他稍稍靠高一点。
    苏勇看见李云龙和赵刚进来,眼神先是有点发直,过了几秒,才像认清了人,嘴唇动了动:“团长……政委……”
    “別说废话。”李云龙凑到跟前,语气还是硬,眼神却压得很低,“老子问你,昨晚你抢那个箱子的时候,除了册子和地图,还看见啥了?”
    苏勇闭了闭眼,像是在回想。片刻后,他喘著气道:“还有……一张红条封口的调运单……上头盖了圆章……我当时没细看,只扫到一个地名,像是……黑松埡。”
    赵刚和李云龙同时一震。
    黑松埡,正是那处临时转运点附近的山口。
    “还有呢?”赵刚追问。
    “鬼子……”苏勇说一句要缓一句,“鬼子那个少尉……一直护著箱子……说明不是普通军需。俺也去前头……听他们喊过『炮』字……像是山炮队的补给……”
    李云龙一下站直了,脸上那股狠劲又冒出来了。
    山炮队补给。
    要真是这个,那就不是一口肥肉,是整整一桌席。
    独立团最烦什么?不是鬼子步兵,是鬼子的炮。山地里一旦让对面炮兵站稳了脚跟,八路军再会钻林子、会打近战,也得被炸得抬不起头来。可要是能提前把他的炮弹、引信、测距器材狠狠干掉,那后头这几天,鬼子就等於少了半只手。
    赵刚立刻看向军医:“他现在能再说几句吗?”
    军医皱眉:“不能久说,伤太重,撑不了太久。”
    苏勇却自己轻轻摇了摇头,强撑著道:“俺也去得说……黑松埡东面……有条废驛道……能绕到坡后头……大路上有哨……驛道没人走……但能上去……”
    他说到这儿,呼吸已经明显乱了,胸口起伏得厉害。
    赵刚立刻俯下身:“行了,够了。”
    苏勇像是还想补一句,目光艰难地挪到李云龙脸上:“团长……別正打……那地方……两边高,中间低……像口锅……”
    李云龙点头,声音第一次低得近乎温和:“老子知道了。你把命保住,比啥都强。”
    苏勇听完这句,像是终於卸了劲,眼皮慢慢垂下去,重新昏睡过去。
    窑里安静了几秒。
    隨后,李云龙猛地转身,大步往外走:“张大彪!一营抽两个连,二营出尖兵排,三营留守伤员和警戒。参谋班,给老子把黑松埡地形再画一遍!”
    张大彪一听就兴奋了:“又要狠狠干一仗?”
    “废话!”李云龙一脚踢开窑口的碎石,眼里全是战意,“鬼子想围咱们,老子先把他炮弹窝掏了!这仗,不光要打,还得打得又快又狠,让他疼得三天睡不著觉!”
    山坳里沉了一夜的空气,仿佛一下被点著了。
    原本靠墙休整的战士们全站了起来,一张张疲惫却发亮的脸转向这边。没人需要动员,也没人多问一句。独立团从上到下,最熟悉的就是这种节奏——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转头就要再扑上去狠狠干一口。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