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八章 王权神权
第249章 王权神权
面对护卫通报领地內的骚动，林客起初不以为意，而是让其交由治安官处理。
可当林客听闻是【教国】那边的外来教士引发事端后，便即刻带上阿莱与几名护卫，朝著镇子的酒馆赶去。
此时天色已黑，路上行人寥寥，在这个夜生活匱乏的时代，酒馆几乎成了有需求者夜间唯一的去处。
尤其是【老冰湖】眼下集结了大量精力旺盛的战士与僱佣兵，无处宣泄的他们更爱往酒馆钻，喝酒闹事是常有的事。
巡逻队军士每天都要处理好几起这类纠纷，处罚也简单直接，根据闹事严重程度，从鞭打关押到上绞刑架，轻重不等。
这也体现了林客这个仁慈的领主老爷没有干一刀切的宣判，而是真的有按照法律去管理领地。
至於说为什么林客把【老冰湖】认作是自己的领地，理由也很简单。苏海伦已经是自己人了，那么就不要分你的我的，那样很麻烦，乾脆全部都算作是自己的就好了。
林客带著护卫赶到酒馆门口时，这里已围了不少人。
其中最惹眼的是人群中一群教士，以及正与他们对峙的几名诺德人。
从双方衣服的破损与脏乱不难看出，他们刚经歷过一场友谊拳击赛。
而教士们模样更狼狈，显然是诺德战士占了上风。
林客的出现让周围人群瞬间骚动起来，紧接著起鬨声也戛然而止。
毕竟身为此地领主、【北境】知名骑士，很快就是男爵身份，还顶著诺德人【不朽者之王】的称號，林客在眾人心中威望还是极高的。
他走近时，周围人纷纷退让，让出一条通路，將对峙的几人完全暴露出来。
所有人都静静站在一旁，等候林客处置。
在这片领地，领主拥有最高权威，而在口头法盛行的时代。
如何处理这事，全凭林客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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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林客的示意下，衝突双方很快各自陈述了经过，他也大致摸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事情並不复杂，这群来自教国的教士实为苦修士，是被教国的大主教派往北方来传教的。
他们一路北上，歷经重重波折才抵达【老冰湖】，原本他们的目的地是更北边的【自由港】，再从那里乘船前往诺德人大陆。
只是赶路途中，他们始终没停下传教的脚步，抵达【老冰湖】后，便在酒馆里宣扬起了光辉主的教义。
若是只宣扬教义，倒也掀不起什么波澜，毕竟在【北境】，信仰光辉主的人不在少数，虽说诺德人信奉的英灵殿诸神等其他信仰也有不少追隨者，但多数人脑子还算清醒。
平日里大家想得最多的，是去哪劫掠、何时耕种这类实际生存问题。
至於因信仰不同而在人间掀起神战、为信仰拼个你死我活的事，在【北境】这片土地上，还远没到那个地步。
毕竟连肚子都填不饱的时候，信仰不过是聊以慰藉的念想。
只要谁能给他们足够的食物、温暖的房子，让他们活下去，多信几个神明也不算什么大事。
反正不要钱，多少信一点。
当然也不全是这样，【北境】也不乏为信仰献身的狂信徒，但那毕竟只是少数。
多数人的信仰其实很灵活，谁有用就信谁，这是大多数【北境】人的共识。
就连林客自己也是如此。
让他去教堂祷告，他没意见。
让他向英灵殿眾神祭祀，他也能接受。
在生存条件恶劣的【北境】，各方信仰本就维持著一种微妙的平衡。
可这群外来教士的到来，却打破了这份平衡。
他们起初在酒馆里大肆宣扬光辉主的伟力，声称唯有信仰光辉主才能上天堂，这番话並未引起太多共鸣。
只有原本信仰光辉主的人会耐著性子听他们喋喋不休。
可当他们为了进一步传教，开始攻击其他神明，甚至將诺德人信奉的英灵殿眾神称作“偽神”、“邪神”时，却是彻底激怒了在场的诺德人。
在诺德人面前宣扬光辉主，他们不会真的去计较，信的自然会信，不信的只当看个乐子，把教士当成閒暇时的娱乐小丑也就算了。
可一旦上升到攻击自身信仰，即便只是浅信徒，也绝无可能忍受。
这哪里是在攻击眾神的脸面啊，这分明是在打现场眾多诺德人的屁股！
於是乎，习惯了用拳头討说法的诺德人再也按捺不住怒火，当场就將那群口出狂言的教士按在酒馆粗糙的木桌上揍了一顿。
沉闷的拳脚声混著教士的痛呼，瞬间压过了酒馆里原本嘈杂的酒令声。
诺德人的拳头又重又硬，每一下都带著对信仰被辱的怒火，直打得教士们嗷嗷乱叫，连象徵信仰的项炼都被扯断，滚落在满是泥泞的地上。
也幸亏这事发生在【老冰湖】，林客和苏海伦此前花了不少时间整顿秩序、完善惩罚制度。
此刻城门口的绞刑架上还掛著上周因劫掠领民被处决的盗匪、墙头上也钉著几个偷粮贼的脑袋示眾，那些血淋淋的警示还没从人们的视线里褪去。
这份震慑才让怒到极致的诺德人勉强收了手，没真下死手。
要知道诺德人向来桀驁不驯，骨子里藏著蛮族的狠劲，若是换在其他没规矩的乱地，恐怕林客还没踏进酒馆大门，这些教士早就被砍翻在地，尸体扔去后院的猪圈餵猪去了，连骨头都不会剩下。
待將事情的前因后果完整稟报后，身为领主的林客却没有第一时间拍板判决。
他背著手站在酒馆中央，目光扫过满地狼藉。
翻倒的酒桶、破碎的陶杯，还有教士们发抖的模样，以及诺德人脸上未消的怒容都一一被他看在眼里。
林客心里很清楚，这种信仰衝突绝非偶然，隨著【老冰湖】这里的战爭结束，越来越多的人也开始涌入这片土地。
有【北境】本地的农夫、手艺人，有从南方逃难来的流民，也有诺德各部落的战士，甚至还有躲在山林里的森民、山民等等。
这些人带著不同的习俗、不同的信仰聚集在此，平日里靠著填饱肚子这个共同目標还能相安无事，可一旦等到之后吃饱肚子，閒下来之后，触及信仰这根敏感的神经，矛盾迟早会像火山一样爆发。
今天是教士与诺德人的衝突，明天或许就是森民与山民的信仰起爭执，若不提前想好应对之策，迟早会酿成更大的乱子。
在林客看来，要做一名合格的中世纪领主，平衡领地內的信仰矛盾，核心原则只有两个字：
稳定。
他要制定的所有策略都必须围绕不引发社会动盪来展开，在自己的权威框架內包容差异，既不能偏袒任何一方，也不能让信仰之爭演变成流血衝突。
他站在原地沉思片刻，脑子里已经渐渐理清了思路。
这不是简单处理几个闹事者就能解决的问题，得从根上立下规矩，让所有人都明白，在自己的领地內，领主的权威永远排在第一位。
信仰可以有，但绝不能凌驾於领地秩序之上。
就算是要凌驾之上，那也要把自己摆在神的位置上。
林客的领地姓【渡鸦】，不姓光辉主！
而首要任务，是確立领主权威优先的铁则。
林客心里盘算著，回去后要立刻让书记官擬定法令，先把信仰衝突的边界划清楚。
无论是光辉主的信徒，还是英灵殿的追隨者，抑或是森民山民的各种信仰，私下里怎么祭拜、怎么传教都可以，但绝不能影响领地的日常秩序。
同时更要明令禁止任何信仰群体以清除异教徒为名义，攻击其他信徒、破坏祭祀场所。
若是有人敢违背，不管他是教士还是诺德人，都得按领地律法严惩。
轻则鞭刑示眾，重则砍手砍脚，若是闹出人命，直接绞刑架上见。
只有把暴力解决信仰问题的路堵死，才能从源头避免矛盾升级。
其次，得用公平的规则削弱信仰带来的身份对立。
林客很清楚，大多数人在意信仰，本质上是在意信仰能否带来好处。
若是因为信仰不同，有人能少交税、少服劳役，有人却要多承担义务，那矛盾只会越来越深。
所以他打算统一所有公共事务的执行標准，不管你信光辉主还是英灵殿，该交的粮食税、人头税一分都不能少。
轮到服劳役修城墙、挖水渠时，也不能以要参加祭祀为藉口逃避。
徵召兵役时，更是一视同仁，诺德战士能当队长，信仰光辉主的农夫只要够勇猛，也能获得晋升。
用实打实的公平，让所有人都明白，在林客老爷的领地內，决定你待遇的不是信仰，而是你为领地做了多少贡献。
再者，採取分区域包容和有限融合的策略，减少不同信仰群体的直接摩擦也是重中之重。
划分出明確的信仰活动范围，诺德人可以在自己的部落里建英灵殿的祭坛，光辉主的信徒能在村落里盖小教堂，彼此互不干涉。
他绝不会强制所有人共用一个信仰场所，那样只会逼著大家明爭暗斗。
同时，在不触及核心教义的地方，还可以引导大家融合习俗，让大家在生活场景里慢慢熟悉彼此，弱化你是异教徒的对立感。
遇到具体的信仰纠纷时，也不能光光靠武力压制。
林客打算定下规矩，以后再出这类事，先由他召集双方的代表，比如教会里的主事、
诺德部落的长老等等，到领主城堡里公开协商。
他会当著所有人的面听双方陈述，然后依据不违背领地稳定、不偏袒任何一方的原则裁决。
比如这次教士被打，既要罚诺德人动手伤人，也要罚教士口出狂言挑衅，两边都不亏，也都心服。
这样做既能避免矛盾在私下里发酵，也能防止有人暗中煽动不满。
更重要的是，要拉拢那些主张包容的温和派领袖。
林客知道，每个信仰群体里都有两种人。
一种是喊著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极端分子，另一种是愿意各退一步的温和派。
他打算私下找这些温和派聊聊，给他们一些实际的好处。让这些温和派成为他与信徒之间的桥樑，一旦出现极端言论，先让他们出面安抚，比直接派护卫去镇压要有效得多。
毕竟信徒更愿意听自己人的话。
当然，还有最关键的一点，就是要让所有人都明白，领地的整体利益永远优先於个人信仰。
现如今领地的外部威胁从未消失，林客打算以后在徵召人手时，多强调彼此之间是共同伙伴。
不管你信什么，只要拿起武器守护家园，就是领地的功臣，战后能分到土地和粮食。
让不同信仰的人意识到，他们的利益是和领地绑在一起的，若是领地没了，大家连活下去都难，还谈什么信仰？
用生存需求压过信仰差异，才能让所有人真正拧成一股绳。
林客甚至还有一个更长远的打算，那就是等领地再稳定些，他想逐步弱化各个信仰的独特性，最后创造出一种属於自己领地的融合信仰。再加上忠於领主、守护领地的核心，让所有人都觉得这个信仰和我有关。
这样一来，信仰就不再是矛盾的导火索，反而能成为凝聚人心的纽带。
其实这些想法，林客早在很早之前就有了，只是那时候他还没站稳脚跟，只能先忙著招兵买马、开垦荒地、扩张势力，没精力去处理信仰这种问题。
没想到这群教国教士的到来，倒成了提前引爆矛盾的导火索，把这个隱藏的隱患直接摆在了他面前。
“还好，现在处理还来得及。”
林客在心里暗忖，再过几天他就要带兵北上支援二王子，若是临走前不把规矩立好，回头再有其他修士过来乱传教，指不定会出现什么乱子。
想通这些后，林客终於开口，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道：“来人，把在场闹事的人都带走，不管是诺德人，还是教士，一个都別漏。”
护卫们立刻上前，诺德人虽然不情愿，但看到林客的眼神，还是乖乖地举起了手。
教士们更是嚇得浑身发抖，连痛呼都不敢大声。
林客又转向围观的人群，提高了音量：“所有人都听著，明天一大早，我会在广场公开宣判这件事。
记住，在我的领地內，谁都不能借著任何原因和名义闹事，不管你信什么，守规矩才是本分，外面城门上吊著的人就是很好的例子。”
话音落下，酒馆里鸦雀无声，片刻后才响起细碎的议论声。
有人觉得领主老爷做得对，也有人好奇明天的宣判会是什么结果，还有人已经开始盘算著，明天要早点去广场占个好位置看热闹。
等林客带著护卫押著人离开后，酒馆里的嘈杂声又渐渐响起，只是话题全变成了明天领主会怎么判这样的谈资，这桩信仰衝突，倒成了【老冰湖】领民们今晚最好的下酒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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