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第594章

      13
    他缓步走近彭奕行,含笑低语:“还有——用 打出机枪扫射的技法。”
    四海大厦顶层。
    此处设计为休閒区域,装潢奢阔气派,特设娱乐区与酒水吧檯,各色原料齐备,员工可自行调配心仪的饮品。
    此时未到歇班时间,露台静謐。
    吉米与邵安娜对坐,手中咖啡微温。
    “昨日匆匆离去,是贺先生寻你?”
    邵安娜轻声问道。
    吉米正用银匙缓缓搅动杯中深褐液体,闻声抬眼,点了点头。
    “遇上些棘手事,尚能应付。”
    “你没全说实话。”
    邵安娜双手托腮,目光认真端详著他。
    两人朝夕相伴时日虽不长,她却早已摸透他的脾性。
    吉米轻捏了捏她秀挺的鼻尖,终將大陆酒店之事娓娓道来。
    邵安娜听罢掩唇,眸中满是惊愕。
    “那些人……会不会对你动手?”
    “你岂非很危险?”
    “让小刘多调些人护著你吧!”
    见她神色惶急,吉米莞尔,握住她纤白的手温声道:“別担心,东哥早有安排。
    我只是在思忖,何处能寻到顶尖的好手来相助。”
    “这上头我帮不了你……”
    邵安娜低声轻喃,难掩失落。
    她转头望向露台之外,晨光初镀城市,远天金辉漫洒,为楼宇街巷染上一层暖黄。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
    天养义戴著墨镜踏入顶楼,见二人坐在栏杆边,径直走来。
    “吉米哥,急召我来有何吩咐?”
    邵安娜见来人,倏地抽回手,颊泛红晕起身离去——被旁人瞧见亲昵姿態,终归有些羞赧。
    吉米目送她踩著细跟鞋匆匆走远的背影,微微一笑,示意天养义落座。
    “阿义,你们昔日做僱佣兵时,可识得厉害的队伍?大陆酒店的事,天养生该同你们提过了。”
    天养义摘下墨镜,望向日光来处,眉头微蹙。
    “提过了。
    是场硬仗。”
    “所以想请你代为寻人。
    往后诸多事务,亦盼你能居中牵线。
    钱不是问题,总好过你们时时亲身犯险。”
    “想一想,你们搏命这些年,为的是什么。”
    吉米自怀中取出雪茄盒,不紧不慢地剪开两支,递过一支。
    话音平和,却似藏著深意。
    天养义衔住雪茄,眼神游移不定。
    这番话確实触动了他。
    兄弟七人辗转枪林弹雨多年,所求不过温饱安稳,一个能扎根的归处。
    “寻人容易,吉米哥。
    至於中间人之事……容我回去同他们商量。”
    稍顿,他又补上一句:“非我一人能定夺。”
    “我明白。
    换种活法,总需时间思量。
    你想清楚了便来找我。
    眼下最急的,仍是找一群能派上用场的人。”
    “回去后我立刻联络,物色妥当便告知吉米哥。”
    “好。”
    天养义重新戴回墨镜,咬住雪茄转身离去。
    行至光影交界处,他脚步微滯,仰面迎向倾泻而下的朝阳,嘴角悄然扬起一道弧度。
    吉米注视著他远去的背影,亦露出笑意。
    说动了天养义,便相当於留住了天养生。
    眼下局势正需这般助力,观其反应,此事已成大半。
    九龙旧別墅
    几位兄弟正围在烤架前,炭火噼啪,肉香隱隱飘散。
    天养义一进门便径直翻找起那本厚重的通讯录,指尖迅速划过泛黄的纸页。
    上面密密麻麻记载著世界各地僱佣兵团首领的联繫方式,这些人要么曾与他们交锋,要么有过短暂合作,但凡获得他认可的,都被逐一收录在册。
    毕竟七兄妹中只有他擅长与外打交道,其余几人对陌生总带著疏离感,因此联络情报、商议报酬这类事务自然落在他肩上。
    他低声念出一个名字,隨即拿起听筒拨通了越洋电话。
    院落里,天养风正和天养志等人围在烤架旁窃窃私语,都对二哥反常的举动感到不解。
    “二哥是不是接了新委託?”
    天养思试探著问。
    “不太像。”
    天养风摇头。
    天养志抓了抓头髮,忽然冒出一句:“该不会是谈恋爱了吧?”
    这话引得眾人一阵鬨笑,天养忠抬手拍了下他的后脑勺:“谈什么恋爱?谁谈对象会绷著张脸?”
    天养志护著头嘟囔:“那你说是怎么回事?”
    “待会儿直接问不就行了?一个个这么好奇干嘛。”
    天养信笑著瞥了他们一眼,手里不紧不慢地翻动著烤翅。
    天养志几人顿时齐齐朝他比了个手势。
    客厅里,天养义终於等到了电话接通。
    听筒那头传来低沉浑厚的男声,带著美式口音,听起来年纪不轻。
    “哪位?”
    天养义精神一振——这个团队是他名单里最驍勇善战、也最不畏凶险的一支,若要说有谁敢於接下大陆酒店的委託,非他们莫属。
    “巴尼,是我,天养义。”
    “哦,是你。
    你家那位火爆老哥近来可好?上回他差点把我脑袋敲开。”
    “巴尼,閒话少说。
    我手上有桩生意,报酬绝对丰厚,就看你敢不敢接。”
    远在异国小镇的纹身店里,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叼著雪茄,微微歪了歪嘴。
    他取下雪茄,沉声问道:“具体內容?”
    “大陆酒店。”
    听到这四个字,巴尼沉默了片刻,脑中迅速闪过关於这个组织的资料,眉头渐渐锁紧。
    “小子,这可不是轻鬆差事。”
    大陆酒店背后是由英伦贵族牵头的跨国联盟,其中以英国本部、岛国及义大利分部最为活跃。
    儘管其他地方也有分支,但实力远不及英伦根基。
    面对这样的目標,他不得不慎重。
    “要是简单,我也不会找你。
    敢死队的名號,难道只是虚张声势?”
    天养义的话让巴尼再度沉默。
    片刻后,对方才缓缓开口:“报价。”
    “稍等。”
    听出巴尼有意向,天养义立刻用另一部电话联繫吉米仔。
    短暂沟通后,吉米仔爽快承诺一千万美金预算,若不够还可追加。
    天养义隨即转告巴尼。
    “考虑到大陆酒店的难度,八百万美金。”
    巴尼轻轻弹落雪茄菸灰,语气平静:“九百万。
    另外,预付一半。”
    天养义脸色一沉,咬了咬牙:“成交。
    今晚转帐。”
    他心里暗骂一句,原本指望能从中抽成两百万,这下直接被巴尼削去一百万。
    好在总算谈成了这笔买卖。
    掛断电话后,他先向吉米仔回復进展並提出预付要求,对方爽快应允。
    天养义这才走出门,坐到烧烤架旁。
    几人交换眼神,最年长的天养忠率先开口:“二哥,来新任务了?”
    “还是说……你真谈恋爱了?”
    “一边去!”
    天养义笑骂一句,隨即把吉米仔所说的情况原原本本转述给眾人。
    大家听完面面相覷,天养风迟疑道:“二哥,我们除了打仗,好像不会干別的啊?”
    天养思低下头,轻声说道:“其实……过点平常日子,或许也不错呢。”
    天养志不屑地嗤笑道:“当中间人能挣几个钱?还没意思。”
    天养义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刚才我入帐一百万美元。”
    这话一出,周围几人都露出惊愕之色。
    天养志顿时激动起来,嚷道:“二哥,干!这活儿你不接我都瞧不起你!”
    港岛机场,航班陆续降落,旅客络绎不绝。
    一个戴墨镜的黑人青年姿態散漫地走下舷梯,步调看似隨意不羈,目光却暗暗扫过同机的乘客——他察觉其中至少六人身份特殊。
    推了推镜架,黑人嚼著口香糖低声自语:“这回可要热闹了。”
    说罢加快脚步离去。
    他需要儘快熟悉环境,並弄到必要的装备。
    黑人青年离开后,一位长发白人西装笔挺地缓步走下飞机。
    他望了望前方人群中那些同行者的背影,从容不迫地跟上,挺拔的身姿宛若职业模特。
    抵达机场出口,隱匿在旅客中的各路人物以各自的方式悄然散去。
    长发白人等到人群稀疏才现身门外,手提行李箱,墨镜遮面,隨手招来一辆计程车。
    “先生,您去哪儿?”
    司机用勉强达意的英语问道。
    长发男人並未以英语回应,反而以一口流利粤语答道:“去长岛酒店。”
    “好嘞!”
    司机略显诧异地看他一眼,隨即殷勤下车將行李放入后备箱。
    车辆很快驶离,直奔长岛酒店而去。
    这群人的到来不过是个开端。
    隨著他们散去,更多身份非凡者陆续抵达 。
    其中有些人无需偽装,仅凭一身醒目的装扮与凌厉气质,便足以让寻常路人侧目避让。
    这些人皆因大陆酒店的悬赏令匯聚於此,亦有维戈与爱德华私下召集的队伍。
    人数仍在持续增加。
    长岛酒店的餐厅內,桑提诺正独自享用午餐。
    法式鹅肝、日本和牛仅是浅尝輒止的配菜,顶级拉菲红酒用於漱口——这便是桑提诺·丹东尼奥的日常。
    短髮女保鏢面色冷峻地立於一旁,周围还散布著多名护卫。
    整层餐厅已被包下,生性傲慢的桑提诺无法容忍旁人谈笑风生打扰他的用餐雅兴。
    此时,机场出现的那位长发男人身著纯黑西装来到餐厅门口。
    服务员刚要告知此地已被包场,桑提诺的保鏢却抬手拦阻。
    “约翰·威克?”
    长发男子微微頷首。
    保鏢隨即粗鲁地推开服务员,引著约翰·威克步入餐厅。
    “ ……”
    服务员踉蹌几步,望著他们的背影低声咒骂,旋即无奈回到岗位。
    在生计与尊严之间,普通人往往別无选择。
    餐厅里,桑提诺优雅地持刀分割著顶级和牛,举止间透著贵族般的考究。
    他细嚼慢咽,品味著肉质独有的风味。
    约翰·威克被带至桌前,女保鏢上前搜身。
    她审视的目光令威克眉头微蹙,搜查甚至延伸到裤袋后方。
    確认无误后,威克才在桑提诺对面落座。
    桑提诺並未抬头,依然从容切著牛排,淡然道:“约翰,一起用点?”
    “不必。”
    约翰·威克注视著眼前的桑提诺·丹东尼奥,轻声回绝。
    “好吧。
    要知道,你是我少数视为平等的人……可以说是朋友。”
    桑提诺放下刀叉,拭了拭嘴角,对威克露出微笑,神情中却仍带著居高临下的傲慢。
    “多谢。”
    威克语气依旧平淡。
    他清楚桑提诺找来绝非好事。
    这个男人天性孤高冷酷,若非那份血契握在其手中,已然隱退的约翰·威克绝不会踏足 。
    “约翰,对於尊夫人的离世,我深感惋惜。”
    桑提诺说道。
    面对毫无妥协之意的约翰·威克,桑提诺脸上堆起偽善的笑容,语气惋惜地说了一番话。
    约翰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反应。
    见此情形,桑提诺不紧不慢地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小铁盒,盒身布满繁复的雕花纹路。
    他將盒子轻轻放在桌面上,缓缓推向约翰。
    约翰凝视著那枚象徵誓约的印记,目光变得深邃而复杂。
    在这座以古老信条与绝对诚信为基石的大陆酒店里,这份血契代表著不容违背的诺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