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尘埃落定

      第97章 尘埃落定
    系统並未传来任务完成的提示,显然,庆帝依旧不甘失败。
    方才那一掌,周诚留了手,只是將庆帝重伤,並未伤他性命。
    毕竟是这辈子的亲爹,庆帝对他也未曾苛刻,两人走到这一步,除了系统任务,更多还在人性。
    在至高无上的权力支配面前,血缘亲情、养育之恩,都不足以成为彼此信任的基石。
    周诚信不过庆帝。
    庆帝也信不过周诚。
    沟通,並非能解决所有问题。
    纵然周诚对庆帝全盘托出,甚至点明系统存在,要其协助完成任务,庆帝也只会把他当做妖孽,甚至比叶轻眉,更欲除之而后快。
    所以两人不可避免地走向这种局面,依旧只是用最原始、最高效、最直接的手段——拳头,来解决问题!
    “父皇,你已经输了,还未死心吗?”
    周诚一步步走到庆帝身前。
    庆帝踉蹌著站起身,一身明黄的龙袍此刻已几乎成了碎布,沾满了泥浆和草屑,只靠两边的衣袖勉强掛在身上。
    他裸露出的胸膛中央,有一个清晰的掌印,掌印赤红凹陷,延伸出碎瓷般的血色纹路。
    掌印中心,还有一个更深的拳印,已然泛著青黑之色。
    庆帝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跡,將歪斜到一边的通天冠扶正。那动作不紧不慢,极为郑重。
    头冠正位,庆帝亦挺直了躯体。
    “孽畜,朕乃真命天子,天下至尊,岂会轻易认输!”
    他声音沙哑,一字一顿,满是威严,像一头受伤的雄虎,仍要撑出百兽之王的气度。
    庆帝是发自內心的不甘。
    他不明白,明明算计没有任何失误,最后却是这种结果。
    交手之下,他清楚晓得周诚的霸道真气未曾修至极境,但凡体內经脉尚存,就绝无法承受他的王道真气灌体。
    周诚的表现,违背武理,太过不真实。
    这不得不让他怀疑对方已是强弩之末,只在虚张声势。
    若是如此,他虽身受重伤,却仍有一战之力,可基本取胜。
    周诚看似无恙,实则外强中乾,已是日暮途穷。
    周诚不知庆帝所想,他目光平静,眼底没有杀意,只有一种近乎怜悯的淡然:“父皇,输了就是输了,嘴硬並不能改变结局。我说过会好好安排你的下半生,儿臣言出必践。”
    庆帝冷笑一声,笑声混著喉咙里的血沫,发出破风箱似的嘶哑声响。
    他微闭著眼,暗中仍在爭夺天地元气的掌控,拼命恢復真元进行疗伤。
    大宗师的生命力顽强得可怕,他的胸骨碎了近半,可真气一运转,碎裂的骨茬硬是被皮肉筋膜固定,不再扎刺內臟,战力仍旧保存了七七八八。
    “不要强撑了,你现在应该很痛苦吧!纵然你修有天一道,也不可能承受住朕的王道真元。若是你及时宣泄出去,纵然经脉尽废,尚有几成保命的可能。你这般强撑,除了死得更快,又能改变什么!”
    庆帝出言试探,却用著肯定的语气。
    他这一开口,周诚顿时明白庆帝到了这种地步为何还不死心。
    原来是把他当作强撑待死的败犬了。
    周诚也不解释,只是抬起右手,五指握拳,体內真气轰然外放。
    霸道至极的宗师领域如潮水般向四周涌去,所过之处,地上的碎石被压入泥土,倒伏的树干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连空气都变得粘稠厚重。
    这股霸道之中,又有一种生生不息的劲力,被一种中正平和的气劲粘合,使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刚猛与绵柔交替,如同阴阳太极,一圈一圈向外扩散。
    被周诚的宗师领域笼罩,庆帝瞳孔骤然收缩。
    他眼睛瞪大,满眼的不可思议。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安然无恙?”
    周诚收回手,垂手而立,真气领域依旧展开著:“父皇,你虽是大宗师,可这世上有太多你理解不了的东西。你无法理解叶轻眉,无法理解神庙,更无法理解我。你现在该明白,我已经儘量手下留情,不要再逼我了。”
    庆帝面色青一阵白一阵,像是受到了极致侮辱。
    “手下留情?可笑!你以为朕看不出你早就不留余力?你这逆子或有奇异之能,却也不过如此。
    同为大宗师,朕才是天下无敌!若非大东山上耗费了太多真元,你算什么东西?”
    看著色厉內荏的庆帝,周诚轻轻嘆了口气。
    人对认知之外、无法理解的东西,总是下意识地贬低、迴避。
    他以系统空间吸收了庆帝的王道真气,不仅毫髮无损,甚至还藉此壮大自身,恢復了巔峰状態。
    庆帝明明能感受到他浑厚的气息,不是虚张声势,却依旧不愿相信,仍是抱著侥倖心理。
    不同的立场,不同的理念,不同的认知,带来的是理解上的天堑。
    仅凭沟通、话语,要改变一个人,尤其是认知固化的人群,无疑是痴人说梦。
    就连动漫中那些擅长嘴遁的主角都明白,要想道理讲得通,需要先把对手打趴下!
    唯有冰冷的现实,唯有死亡的镰刀架在脖子上,唯有別无选择,才能让他们真正清醒。
    庆帝说话间,已经暗暗恢復了一些真元。
    他以真气將错位的臟腑归位,又用真气理顺气血,整个人的状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回升。
    他周身一震,身上连同衣袍的泥泞碎屑尽数震飞,散作一圈灰褐色的烟尘。
    若非胸前的伤势仍在,若非那身明黄龙袍依旧破烂不堪,此刻的庆帝,似又成了那位君临天下、从容不迫的帝王。
    庆帝长长吐出一口气。
    胸骨破碎,每一次呼吸起伏,都要承受常人难以承受的痛苦,可他面色不改。
    这点伤痛,相比当年他经脉尽断生不如死的岁月,差得实在太远了。
    状態的扭转让庆帝又多了几分自信从容。
    哪怕周诚状態全盛,他仍旧自认可以翻盘。
    “已经有太多年没人能让朕感受痛楚了。”他的声音低沉,目光落在周诚身上,带著一种危险的冷静,“这种肉身上的苦痛,倒是让朕清醒了。不论你是异人,还是妖孽,朕都是天命所归的人间至尊,是天下共主!
    朕不该像个好勇斗狠的武夫一样!”
    他声音越来越高:“朕是庆帝,是天下人的君主,是王道意志的化身!镇压叛逆,只要朕一声令下!”
    他目光灼灼,气势越发凛冽,“日月所及,亿兆黎民,皆是朕的力量。你以为只是与朕为敌?不,你是与天下人为敌!”
    庆帝气势越发高昂,声音也冷漠似天神审判。
    他摆出一副慷慨激昂的姿態,目光却悄无声息向著官道方向探去。
    他並不准备自己拼命,而是决定动用大东山一战中未曾用得上的底牌。
    范閒!
    他是范閒的生父,亦是范閒的君主。
    不论他以哪种身份命令范閒,以范閒的性子,必然要拼死护驾。
    范閒站在他这边,遭遇危险,五竹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他相信方才这声势浩大的一战,早就把五竹引了过来。
    他自认反败为胜的关键,便在范閒和五竹身上。
    五竹一身实力犹胜大宗师,他们两人联手,周诚万万不是对手。
    而要做到这一步,他只需对范閒下一道不容拒绝的命令。
    庆帝的眼神纵然隱秘,可在宗师领域中,依旧未能逃过周诚的感知。
    他几乎瞬间就明白了庆帝的想法。
    心底隨之便是哑然失笑。
    他好心劝道:“父皇,没用的。你当年设计谋杀了叶轻眉,別说五竹不会帮你,就算帮你,你们也奈何不得我。你还能站在这里,有机会恢復伤势,不是因为你是大宗师,只是因为你是我父皇,仅此而已。”
    庆帝霍然色变。
    他想利用五竹的想法竟被看透了!
    而且不仅仅是看透!
    他没想到,周诚不仅知道五竹,知道五竹和叶轻眉的关係,更是连叶轻眉的死跟他有关都晓得一清二楚!
    叶轻眉之死,是他隱藏最深的秘密,也是绝不能让五竹知晓的秘密。
    一旦五竹知晓叶轻眉为他所害,別说会帮他,估计会第一个衝上来杀他。
    想到这点,庆帝心头一颤。
    不过庆帝毕竟是庆帝。
    恐惧自心中升起的那一瞬,他便直接把所有情绪掐死。
    他自信,当年设计叶轻眉之死时,每一步棋都走得滴水不漏,没有留下任何证据。
    只要没有证据,范閒便不会允许五竹对他不利。
    “叶轻眉之死与朕无关!”庆帝不急不缓,强压著声音起伏,矢口否认。
    他这句话,並非解释给周诚,而是解释给不知在何处,可能听到两人对话的五竹。
    周诚自然晓得庆帝不是解释给自己,他只觉得好笑。
    如今这天下,能让庆帝畏惧的只有两样东西。
    一样,是叶轻眉留下的巴雷特,另一样,便是五竹。
    周诚嘴角那抹勾起的笑意,让庆帝顿觉万分难堪。
    他间不容髮地给周诚献上一道近乎爆表的负面情绪,整个人身形一动,便要向著范閒的方向掠去。
    “范閒——!护驾!”
    他心中酝酿著声音,然而不等运足中气,他只是转过身,甚至脚步都不曾迈出分毫,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激波,笔直从他头顶掠过。
    大宗师非人的精神,都来不及让警兆升起,他头顶的通天冠便轰然炸开!
    “砰——!”
    金丝、碎发,玉珠残片,混在一起四下飞溅。
    发冠炸裂的衝击將髮髻彻底打散,长发披落,散在肩头,凌乱不堪。
    几簇断髮飘飘悠悠地从眼前滑落,庆帝周身汗毛炸竖,整个人却僵在原地,不敢再有丝毫动作。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刚才那一瞬,有什么东西从头顶掠了过去。
    那东西太快,快到他的眼睛,快到他的精神都未能捕捉。
    他只觉头皮中央传来一道灼热火辣的触觉。
    他知道,那不是错觉。
    是真的有东西,擦著他的头皮过去!
    只差了一寸,不,只差半寸!
    他几乎就要死了!
    这是他成就大宗师数十年来,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嗅到死亡的气息!
    那根根断髮还在空中飘荡,未曾落下分毫,大宗师的精神示警姍姍来迟。
    庆帝僵硬著脖颈,向危险源头看去。
    他看到了周诚,看到了依旧垂手而立,没有任何其他动作的周诚。
    这一刻,庆帝的眼神里,终於褪去了所有其他,只剩下一种赤裸裸的、无法掩饰的情绪。
    那是一种与凡人一般无二的,面对未知、面对不可抗拒的力量时,最为原始的恐惧。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喉咙里挤出几个乾涩的音节:“那————那是什么东西?
    ”
    周诚淡淡解释:“是巴雷特穿甲弹。飞行速度接近三倍音速,能在千米之外,杀死任何已知碳基生物。
    嗯,说这些,你应该不懂。不过,换而言之呢,就是能瞬间杀死大宗师的东西。”
    说完,顿了顿,他又对著庆帝补充一句:“父皇啊,儿臣要杀你,从来都只要一个念头。现在您该明白,儿臣对您究竟是有多包容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