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两年
第98章 两年
庆帝並非一个不畏死的君王,恰恰相反,他比世间大多人都要贪生怕死。
也正是这种超乎寻常对活著的渴望,才让他得以在生不如死的境遇中坚持下来,最终破而后立,突破大宗师。
他怕死,所以在深宫中一坐近二十年,极少踏出皇宫一步。即便出宫,也是重重高手守护,提前清场。
他怕死,所以信不过叶轻眉,信不过陈萍萍,信不过范建,信不过任何人。
所以叶轻眉死在了生產那天,所以他在鉴查院之外另立情报系统,所以范建一手训练的虎卫尽数死在了大东山上。
除了周诚,没人知道这位雄才大略、杀伐果断的庆帝陛下,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
那一颗巴雷特子弹击穿的不只是他头顶的冠冕,更是击碎他潜藏最深的心理防线。
“是朕输了...
“”
说出这话的一瞬间,庆帝的腰便佝僂起来,那个方才还气势如虹的帝王,一下子像是行將就木的老人,浑身精气神被抽空,仿佛一下子衰老了二十岁,就连原本乌黑的头髮,都变得凌乱灰白。
周诚看著这颇为夸张的转变,心中並无太多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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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庆帝这副模样一半是偽装的。
毕竟他耳边的负面提示依旧不减,若真的精神衰败如此,情绪值早就同步衰弱了。
周诚不得不承认,自己这位父皇確实人如其名,是潜龙一样的人物,在顺势时能乘风破浪,在逆势时又能蛰伏隱忍。
庆帝自是不甘失败的,不过他不在乎。
因为系统已经判定他贏了。
就在庆帝认输瞬间,他耳边便传来系统提示。
【叮!恭喜宿主完成任务二:击败庆帝,夺取南庆皇位,君临天下。】
【恭喜宿主完成全部试炼任务,是否现在退出,返回现实世界领取奖励?】
【是/否】
周诚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否。
他在这个世界谨小慎微十几年,好不容易才能隨心所欲、为所欲为,他可不想还没怎么享受,就这么隨便地回到现实世界。
比起任务完成的那点未知奖励,他更看重眼下这多出来的人生。
毕竟谁也不知下个任务会是什么世界,会有什么样的任务,又是否能完成。
相比一切都是未知的未来,他更要好好把握当下。
“父皇,请恕儿臣冒犯了。您的伤势不轻,儿臣精通天一道心法,疗伤有奇效,愿助你一臂之力。”
周诚说著,便伸手点向庆帝的胸口。
庆帝本能地要闪避,可他硬生生忍了下来。
周诚的双指点在他胸口处。
生机浓烈的天一道真气源源不断灌注进他的体內。
庆帝很快便感觉胸口的痛楚被压了下去,有一股凝结成团的暖意盘聚在他的胸腔。
庆帝嘴角抽搐了一下,眼底屈辱更甚,却丝毫不敢表现。
见到庆帝並未抗拒,周诚暗暗点头。
他用天一道真气治疗庆帝的伤势只是表象,实则是限制庆帝实力恢復。
以庆帝的性情,只要还能动弹,便绝不会甘於失败,只会暗中等待翻盘的时机。
若让庆帝保有大宗师实力,实在过於危险。
而庆帝本身又是特殊的,没有寻常经脉,身体自动便能吸收天地元气提炼真元,就算他想废掉庆帝武功都做不到。
只能用异种真气来压制庆帝的恢復。
庆帝没有百炼真气,无法做到让大宗师级的异种真气在体內共存。
只要天一道真气还在体內,他的霸道真气就会受到压制。
要恢復境界,他首先要做的就是把体內的天一道真气祛除。
可,他能祛除吗?
不能!
庆帝很清楚,周诚渡过来的天一道真气,就是锁住他的一道保险。
一旦保险脱落,就代表他有反逆之心,说不得届时他解释都来不及,便要吃上一颗那什么巴雷特穿甲弹。
他不敢赌。
至少能確定保全性命前,他不敢冒这个险。
周诚彻底拿捏了庆帝的心理。
以他的天一道真气,只要庆帝不主动驱散,渡一次能维持两三个月。
加上系统的预警,但凡庆帝不安分,他都能第一时间做出反制。
周诚带走了庆帝,甚至没跟范閒打个招呼。
范閒倒是想追上去问个明白,可他真气全无,哪里赶得上。
成王败寇,庆帝也很乾脆。他同样没给范閒、叶重他们留任何一句话。
他堂堂帝王,输得乾净彻底。
这般狼狈模样,著实不愿见人。
他还想在儿子、在臣子面前,保留最后的体面。
周诚带著庆帝消失,范閒直接懵了。
说实话,从周诚出现到周诚消失,他都没搞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搞不懂他们父子之间为何要突然兵戎相见。
最后他自然看出是周诚贏了,可对方带走了庆帝,他这做儿子、做臣子的,回京都该如何交代?
“这,这叫什么事啊!”
范閒恨的咬牙切齿。
他这老乡行事,是一点不考虑他的感受。
周诚与庆帝的这场交手,仪仗队伍看到的人不少,可知晓周诚身份的,无非就是范閒跟叶家叔侄几个。
就在范閒跟叶重心事重重、只能整顿队伍继续向著京都进发时,没有了庆帝刻意封锁消息,京都城中这近半月来发生的一切,终於被鉴查院探子传到了范閒手中。
看著手中密信上密密麻麻的字跡,范閒眼皮直跳。
“庆帝死在大东山上?叶家谋逆造反?”
“太子继位仪式,诚王发动宫变登基?”
“京都秦家起兵造反,围攻皇宫,诚王展露大宗师实力,如神人临世,威震京都,镇压叛逆?”
“6
”
这一条条的消息,让范閒彻底傻了眼。
他万万没想到,一次大东山祭天,京都中竟会有如此之多惊天动地的变故发生。
直到这时,他才明白庆帝下山后留在濼州那些天是为了什么。
庆帝谋划了太多,不仅谋划了大东山之战,同样也在算计京都。
大东山上,庆帝成功了,一举废掉三大宗师;可对京都的布局,他却失败了。
范閒自认理解了周诚为何会半路拦截庆帝。
天无二日,国无二主。
庆帝对京都所有人而言已经驾崩了,周诚身为新帝,自然不允许庆帝回京。
对这种算计,范閒实在不知该如何评价庆帝。
只能说,庆帝算计了一切,唯独在自己儿子,在他这老乡身上错的太过离谱。
距离京都还有两天路途,范閒正犯愁他们这近万人的护卫仪仗队伍该如何安排时,周诚秘旨通过鉴查院送到他手上。
“这下,陛下是真驾崩”了。”
看著手中以简体字写成的秘旨,范閒不禁苦笑。
周诚的安排是让叶重把州军带回定州,並让剩下的禁军和仪仗作为护送庆帝“遗体”的仪仗,坐实庆帝死在大东山的消息。
虽说庆帝一路返回,知晓庆帝活著从大东山下来的黎民百姓不在少数,可此时民间已经各种谣言满天飞,没人能分辨真假。
这种情况下,自然一切以京都发布的官方消息为准。
范閒护送庆帝的“遗体”回到京都时,恰逢周诚在京都神庙亲祭天地,正式登基,昭告天下。
繁复隆重的程序走了一天,於黄昏时分,周诚终於在御书房召见了范閒。
经过半个月的改造,如今皇宫已基本成了周诚的形状,他也不用继续在偏殿会客了。
踏进熟悉的御书房大门,里面的布置让范閒有些陌生。
过去庆帝射箭用的弓弩甲冑,早已不见了踪影,甚至连繁复的屏风,都几乎撤光了。
若非书架桌椅风格不变,看布局,他简直怀疑来到了现代的领导办公室。
周诚坐在御案之后,很隨意地靠著椅背,翘著二郎腿。
本来进来前范閒都做好了跪下请安的准备,可一见周诚这模样,他顿时就跪不下去了。
“不想跪就別跪!”
同样是现代的灵魂,周诚自然不在意这些,他隨意摆了摆手。
范閒心里顿时鬆了一口气,整个人也隨之鬆弛下来。
“庆————庆帝还好吧?”范閒沉默了片刻,终於开口问道。
周诚並不意外范閒的问题,毕竟范閒就是这性格。
他道:“放心,父皇安然无恙,只是名义上死了。你若想见他,可问我要令牌,去太平別院见他。”
没错,庆帝被周诚带走后便秘密安置在了太平別院,由他精挑细选出的禁军还有陈萍萍联合派人看守。
如今的陈萍萍自然从周诚这里確定了庆帝就是杀害叶轻眉的真凶。
他本想杀了庆帝为叶轻眉报仇,可到太平別院见过庆帝后,他打消了想法。
死亡,太便宜庆帝了。
他要亲眼看著庆帝,一点点腐烂在那片同样埋葬著叶轻眉的別院里。
周诚登基一个月后,他便开始纳妃。
不是一个个纳,而是一口气纳了五位。桑文、司理理、叶灵儿、战圆圆、沈婉儿,皆封了贵妃。
他独独没有立后。
现在未立,日后也不打算立。
虽说这於礼不合,不过满朝文武没人反对,毕竟登基这一个月来,百官已经习惯了他的任性。
不习惯的,基本都告老还乡了。
他们这陛下一句“你们不干,有的是人愿意干”,直接懟到所有人哑口无言。
周诚安顿好后宫,李云睿也迎来了生產。
无惊无险,诞下一个女孩。
李云睿非常不满,可没有办法。周诚倒是对这个长女异常喜爱,按之前的想法,为她取名李昭仙。
他决定日后亲自教育这个孩子,別让这小仙儿长大后跟她母亲一样疯。
没有生出男孩,对李云睿的打击颇大。
为了转移李云睿的注意,他便给李云睿自由出入御书房的权力,让她帮忙处理政务。
他对这些繁杂的公务本就深恶痛绝,如今不仅解放了时间,还能发挥所长来满足这个权欲强烈的女人。
有时四下无人,他也带李云睿到太极殿,让其坐上龙椅,让她感受高高在上、俯瞰天下的滋味。
当然,这一切她事后都付出了代价。
周诚登基两个月,北齐那边递来消息。
早在李云睿生產前一个月,战豆豆成功生下一个男孩。
不得不说,战豆豆运气不错,一发中的,如愿以偿。
周诚有点开心,同时也有点蛋疼,因为信中战豆豆告诉他,他们的儿子如今叫战花生.......
周诚不知战豆豆是不是故意的,不过他也没办法,没立场。
相比身边的女人,他对战豆豆確实关心太少了,近一年来,他甚至连封信都少有递过。
为了能见到自己千里之外的小花生,也为了获得更多时间更多自由,周诚决定改革朝堂,推行议会內阁制。
改制放在任何一个世界任何一个朝代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可放在周诚执掌下的庆国,却不难。
因为周诚个人的意志便足以碾压一切。
利益受损?
不听话?
那就去死好了。
有著范閒协助,歷时半年,议会內阁正式落地开始运行。
周诚进一步解放了时间,整个庆国朝堂就算没有他,一年半载的运行下去,也不会出现异常,甚至处理政务还更加高效。
至於为何是一年半载,而不是更长,则是因为人性。
人的本性就是记吃不记打,他离开的久了,大权在握的朝堂眾臣,必然会有人生出別样的想法。
所以他需要时不时露个面,敲打一批,勉励一批,杀掉一批。
朝廷改制半年,周诚秘密离开京都,前往了齐国。
他在齐国皇宫逗留一周,见到了小花生,又给战豆豆播了播种。
他见到了海棠朵朵。
相比过去那个没心没肺,没有理想,心性乐天的海棠,如今的海棠朵朵却是变了不少。
苦荷在大东山被庆帝用真气撑爆经脉,並未当场死亡。
他是强撑著伤势回到北齐留下遗言才憾然离世。
苦荷的死,对海棠朵朵打击很大。
“我师傅临终告诉我,你该欠我两个人情!”齐国皇宫,海棠朵朵这般对周诚道。
周诚略一思索,便点点头。
他曾欠了苦荷两个人情。
一个人情是他与苦荷见面,说服苦荷让齐国全力支持他夺权。
另一个是他送信拜託苦荷,收范若若为徒,传授医术。
如今苦荷已死,苦荷最后便把这两个堪称天下间最贵重的人情,留给了海棠朵朵。
“只要不违背原则,我都会帮你。哪怕是娶你这位看起来越来越像村姑的圣女。”
周诚这样对海棠朵朵说,然后换来的是北齐圣女惊天动地的一个“滚”字,外加飞起的一脚。
海棠朵朵当然没能踢到,然后她就用去一个人情。
战豆豆知道她家圣女只为踹周诚一脚,就用去一个弥足珍贵的人情后,整个人都无语了。
不过她也不好说什么。
周诚离开北齐前,带走了范若若。
范若若过去对周诚没什么好感,不过两人一起从北齐返回庆国,在路上接触了大半个月,她赫然发现,周诚跟她想像中完全不一样。
范若若回到京都,范閒开心得不行,家宴上,情不自禁喝了不少酒。
他对范若若的嘘寒问暖,让已经与他成亲一年的林婉儿都有些吃味。
家宴之后,范若若借著给范閒醒酒的由头,向著醉意朦朧的范閒问了一个问题,“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刚刚嫂子都要吃醋了。”
范閒吐著酒气,半眯著眼,浑不在意,抬手用两根手指比划一下:“你是我的妹妹啊!两辈子,唯一的妹妹!”
范若若听罢,彻底释然。
她自然是理解范閒所谓的两辈子。
她是冰雪聪明的女人,隨周诚回京途中,便確认了周诚不会说谎的特点。
之后,她便知晓了很多超乎想像的东西。
范若若回京三个月,宫里递出圣旨,纳范家长女范若若为贵妃。
范閒气冲冲跑到御书房找周诚对峙,然后被周诚一句大舅哥气个半死。
最后还是范若若找到范閒主动解释,范閒这才明白竟然是范若若主动要求的。
范閒承认周诚身为他的老乡,他的兄弟,身为庆国皇帝,各方麵条件都无可挑剔。
可周诚在感情生活方面实在太乱、太隨便了,他生怕范若若受蒙蔽,会吃亏o
毕竟他可知道周诚的女人不仅有纳入后宫的妃子,更有广信宫的那位。
他一早就从林婉儿那里知晓了小仙儿”生父的身份,只是不敢吐露。
范閒在范若若面前揭了周诚的老底,结果出乎意料,范若若依旧未曾改变主意。
她对周诚多爱倒也算不上,她愿意嫁给周诚,一方面是对范家有利,对范閒有利,另一方面,是周诚不会说谎,对自己的女人很好,与她有很多共同语言。
范若若终是成了周诚的女人,然后周诚与范閒的关係就更复杂了。
复杂到只是稍微一想,范閒就开始头疼,想要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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