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侠客行
第49章 侠客行
十几日的赶路后,赵长空终於看到了金国中都的城门。
这一路他走得不快,也不慢。每日白天赶路,夜里找个客栈歇息,偶尔运功调息,让体內那七成转化为先天真气的內力慢慢滋养经脉。
剩下的三成还在转化,他估摸著再有一个月,就能彻底稳固在先天境。
城门口的守军比往常多了三倍,盘查得极严。赵长空戴著斗笠,递上早就备好的假路引,守军看了两眼,挥手放行。
进城之后,他没急著去赵王府,先找了家客栈住下。
洗漱一番,换了身乾净衣裳,他坐在窗前,看著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中都还是那个中都,街道还是那些街道,卖糖葫芦的吆喝声还是那么响亮。
但一切都变了。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凉了。
他放下茶盏,起身,推开窗。暮色里,他能看见赵王府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隱隱约约能看见许多人影在走动。
他闭上眼睛,灵觉展开。
先天境的灵觉比之前强了何止十倍。他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赵王府四周,密密麻麻全是人。
不是几十个,不是几百个,而是上千个。那些人的呼吸声、心跳声、脚步声,混成一片,像潮水般涌进他耳朵里。
一千精兵。
赵长空睁开眼,嘴角勾起一丝笑。
完顏洪烈不傻。
消息传得比马快。欧阳锋死在长安的消息,估计早他三天就到了中都。
完顏洪烈听到这消息,肯定立刻明白,下一个就是他自己。所以他调兵了,调了一千精兵团团围住赵王府,把自己缩在乌龟壳里。
换作一个月前,赵长空还真拿这乌龟壳没办法。一千精兵,就是站在那里让他杀,也能把他累死。
但现在不一样了。
先天境,真气生生不息。还有护体罡气,普通士兵的刀剑根本破不开。
他关上窗,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睡一觉,养足精神。
今夜,乌云盖天。
子时三刻,赵长空睁开眼。
窗外一片漆黑,连颗星都看不见。老天爷像是知道他今晚要做什么,把月亮和星星都藏了起来。
他起身,覆雨剑掛在腰间,推开窗,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里。
横空挪移在先天真气的催动下,快得如同一道轻烟。他从一间屋顶跃到另一间屋顶,无声无息,连片瓦都没有踩碎。
赵王府的轮廓越来越近。
他停在五十丈外一间酒楼的屋顶上,观察著下面的情形。
一千精兵把赵王府围得水泄不通。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火把照得亮如白昼。巡夜的队伍一拨接一拨,几乎没有空隙。
赵长空看了片刻,心里有了数。
他从屋顶上掠下,贴著墙根,往王府后花园的方向摸去。
后花园的防守相对薄弱,因为墙高,外面是条死胡同,一般人进不来。但赵长空不是一般人。
他脚尖点地,身形拔起,轻轻落在墙头。
墙內十步外就有两个士兵在站岗,背对著他,正小声说著什么。赵长空没有惊动他们,从墙头飘下,落在假山后面。
后花园他太熟悉了。在这里生活了十八年,闭著眼睛都能走。
他穿过假山,绕过池塘,避开三拨巡逻的士兵,来到一处不起眼的角落。
这里有一间柴房。
柴房里有个地道,通往王府地下的密室。那是完顏洪烈用来藏金银財宝的地方,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
杨康小时候完顏洪烈带他进去过一次,让他挑了几件喜欢的玉器。
赵长空推开柴房的门,里面堆满了柴火。他把最里面那堆柴火搬开,露出地上的木板。掀开木板,一个黑漆漆的洞口露出来。
他跳下去。
地道很长,弯弯曲曲,走了约莫一炷香,眼前出现一道铁门。铁门外,他听见了呼吸声。
很多呼吸声。
至少一百人。
赵长空停下脚步,贴在墙边,侧耳细听。
铁门后是个大厅,那一百精兵就守在那里。他们的呼吸声很稳,训练有素,不是普通的士兵。
完顏洪烈就在里面。
赵长空拔出覆雨剑。
铁门很厚,但挡不住他。他运起先天真气,一剑刺出。
轰—一铁门被剑气轰开,碎成七八块,四下飞溅。
厅里的士兵还没反应过来,赵长空已经冲了进去。
独孤九剑,破箭式。
剑光如雪,一剑一个。
那些士兵確实训练有素,但在他面前,和稻草人没什么区別。剑锋所过之处,血光迸溅,惨叫声此起彼伏。
有人试图结阵,阵型还没成形,就被他杀穿。
有人试图放箭,箭矢还没离弦,就被他削断。
三息之间,倒下了二十个。
五息,四十个。
十息,八十个。
剩下二十个终於崩溃了,扔下兵器就要跑。赵长空没有追,他只是挥出一剑,剑气横扫,那二十个人齐齐倒地。
一百精兵,全灭。
大厅里血流成河,浓重的血腥味呛得人想吐。
赵长空踏著血泊,走到最里面那扇门前。
密室的门。
他推开门。
完顏洪烈坐在里面,脸色苍白,浑身发抖。他看著赵长空,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赵长空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
“康————康儿————”完顏洪烈终於挤出声音,“你真狠心————完全不顾我这十八年的养育之恩吗?”
赵长空看著他,没有说话。
完顏洪烈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声音也大了些:“我把你当亲生儿子养大,教你读书识字,教你骑射武功,给你锦衣玉食————你就这样对我?”
赵长空忽然笑了。
那笑声不大,但浑厚的先天真气震得密室里的烛火剧烈摇晃,震得完顏洪烈捂住耳朵,脸色更加惨白。
笑声停下。
赵长空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说:“真是可笑。”
“如果不是你一个金国六王爷,见色起意,想强占我母亲,我们现在一家人生活得不知多好。”
完顏洪烈张了张嘴,想辩解。
赵长空不给他机会。
“你为了得到我母亲,勾结段天德,害死郭啸天,害得杨铁心家破人亡。牛家村三十余口,一夜之间全死了。
“你毁了我原本的家,强占了我母亲,现在竟然还舔著脸说什么养育之恩?”
完顏洪烈的脸涨成猪肝色,却说不出话来。
赵长空站起身。
“之前离开中都时,我写信给你,说得很清楚。十八年养育之恩,和牛家村血案,在我这里一笔勾销。让你不要再招惹我,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他顿了顿。
“结果你不听。”
“你带欧阳锋去全真別院。”
“你害死了我父亲。”
“你逼得我母亲自刎。”
他拔出剑,剑尖抵在完顏洪烈咽喉上。
“你自己找死。”
完顏洪烈浑身发抖,想求饶,嘴张开了,声音却出不来。
赵长空没有再给他机会。
剑锋一送。
完顏洪烈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血从嘴角流下来。他看著赵长空,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还有一丝————后悔?
他倒下去。
至死,眼睛还睁著。
赵长空收剑,转身走出密室。
八百精兵还守在王府外面,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赵长空从正门走出来。
那些士兵看见他,先是一愣,然后有人反应过来,大喊:“刺客!”
喊声还没落,赵长空已经衝进人群。
先天真气护体,刀剑砍在他身上,伤不到他分毫。他的剑却一剑一个,剑光所过,血光迸溅。
那些士兵没见过这种人,嚇得魂飞魄散,四散而逃。
赵长空没有追。
他只是站在赵王府大门前,看著那些溃逃的士兵,看著这座他生活了十八年的府邸。
然后他举起覆雨剑。
先天真气涌入剑身,剑锋上泛起淡淡的光华。
他挥剑。
剑气如虹,在王府大门上刻下一行行字。
赵客縵胡缨,吴鉤霜雪明。
银鞍照白马,颯沓如流星。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閒过信陵饮,脱剑膝前横。
將炙啖朱亥,持筋劝侯贏。
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
眼花耳热后,意气素霓生。
救赵挥金槌,邯郸先震惊。
千秋二壮士,恆赫大梁城。
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
谁能书阁下,白首太玄经。
刻完最后一个字,他收剑入鞘。
转身。
走入夜色。
身后,火光冲天,人喊马嘶。
他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