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白草滩夜伏危机
白草滩比虎大威说的要远的多。
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眼前还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草地,连个毡房的影子都看不见。
陈琳坐在战车上,手里的韁绳攥得发潮。
队伍拉得很长,前面是虎大威带著他的二十几个兄弟探路,中间是輜重车队,后面是张献忠领著人压阵。
走了大半天,除了草就是草,连只兔子都没碰上。
郑三郎赶著一辆大车从后面追上来,手里拎著一桿火枪,递给陈琳看。
“大人,您瞧瞧这个。”
陈琳接过来,枪管擦得鋥亮,药池也清理过,扳机扣著很顺当。
“不错,比延州库房里的强。”
郑三郎咧嘴笑:“那是,那些老古董都是爷爷辈的东西,我这可是新打的,大人,回头再给我配两个帮手,我能一个月打出五十桿来。”
陈琳把枪还给他:“等到了地方安顿下来再说。”
郑三郎应了一声,赶著车回后队去了。
又走了一阵,前面探路的虎大威打马回来,脸上带著喜色。
“大人,看见了,就在前头,翻过那道梁子就是。”
陈琳站起来往前看,远处確实有一道矮梁,梁子上头飘著几缕烟。
车队加快速度,翻过梁子,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水草地,中间扎著几十顶毡房,毡房外围著柵栏,里头圈著牛羊。
毡房前面站著人,看起来不少,男女老少都有,正朝这边张望。
虎大威拍马衝下去,扯著嗓子喊:“巴图尔!巴图尔!是我!虎大威!”
毡房那边一阵骚动,几个骑马的汉子衝出来,领头的是个光头大汉,膀大腰圆,骑著一匹黄膘马。
虎大威迎上去,两个人用蒙语嘰里咕嚕说了一阵,隨后光头大汉哈哈大笑,翻身下马,跟虎大威抱在一起。
陈琳让车队停在梁子上,自己带著张献忠和十几个亲兵下去。
虎大威领著光头大汉走过来,介绍说:“大人,这就是巴图尔,我兄弟。”
巴图尔上下打量陈琳,目光在他身上的甲冑和手里的钢叉上停了停,才弯腰行了个礼。
虎大威在旁边翻译:“他说欢迎大人来白草滩。”
陈琳点点头,让姜让端过来一袋子盐巴,递过去。
巴图尔接过盐巴,打开看了一眼,脸上的笑意多了几分,又嘰里咕嚕说了一通。
虎大威:“他问大人带了多少人马,要在白草滩住多久。”
陈琳开口道:“住一晚就走,明天一早出发。”
巴图尔听了虎大威的翻译,点点头,挥手让人去安排。
陈琳让姜让带人把车队赶下来,在毡房边上扎营。
巴图尔的手下都围过来看,盯著那些大车和火枪指指点点。
有几个半大小子想凑近了摸,被张献忠瞪了一眼,嚇得缩回去。
张嬋带著柳玉从车上下来,巴图尔看见,又弯腰行了个礼。
虎大威:“他在问候老夫人。”
张嬋点点头,从袖子里掏出几块飴糖,散给旁边看热闹的孩子。
巴图尔的毡房很大,里头铺著厚毡子,中间烧著火塘,上面吊著一口铜锅,咕嘟咕嘟煮著肉。
陈琳被请进去坐下,张献忠和虎大威陪在旁边。
巴图尔亲自倒了一碗马奶酒递过来,陈琳接过来喝了一口,酸腥味直衝脑门,硬著头皮咽下去。
巴图尔哈哈大笑,又给他倒了一碗。
虎大威在旁边小声说:“大人,这是他们的规矩,客人不喝就是不给面子。”
陈琳又灌了一碗,这次好受多了,起码不反胃了。
巴图尔拍了拍手,外头进来两个女人,端著木盘子,上面放著整只的烤羊腿。
肉切下来,巴图尔先挑了最好的一块递给陈琳。
陈琳接过来咬了一口,肉烤得焦香,就是淡了点,没放盐。
虎大威和巴图尔一边吃肉一边说话,陈琳听不懂,只顾著啃羊腿。
张献忠坐在旁边,手里也抓著一块肉,吃得满嘴流油。
吃了一阵,巴图尔突然放下手里的刀,看著陈琳说了几句。
虎大威脸色变了变,迟疑了一下才翻译:“他问大人,是不是要去打林丹汗。”
陈琳放下羊腿,擦了擦手:“不是去打林丹汗,是去抄他的后路。”
虎大威翻译过去,巴图尔沉默了一阵,又说了几句。
“他说林丹汗的兵多,大人这点人过去,跟送死没区別。”
陈琳看著巴图尔:“那他呢?就这么窝在草滩上,等著林丹汗打完仗回来收拾他?”
虎大威翻译的时候,巴图尔的脸色变了几变,最后哼了一声,端起了酒碗。
陈琳也端起碗,跟他碰了一下,一口乾了。
接下来再没人提打仗的事,只管喝酒吃肉。
等从毡房出来,天已经擦黑了。
陈琳脚步有些发飘,张献忠扶著他回了营地。
张嬋正在马车旁边熬药,看见他这样子,皱了皱眉:“喝了不少?”
“还行。”陈琳一屁股坐在地上,靠著车轮。
柳玉端来一碗醒酒汤,他接过来灌下去,胃里翻腾了一阵,好歹压住了。
张献忠蹲在旁边,压低声音说:“大人,那个巴图尔不老实,他的手下都带著刀,外头还藏著一队骑马的。”
陈琳嗯了一声:“我知道,陌生人过来,而且这么多人带著甲冑兵器,他不放心很正常。”
“那咱们还走不走了?”
“走,明天一早就走。”
张献忠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被陈琳挥手赶走了。
夜深了,营地里安静下来,只有守夜的士兵偶尔走动。
陈琳躺在马车里,半睡半醒,阿良趴在脚边,耳朵竖著。
外头突然传来马蹄声,很轻,很快就过去了。
阿良抬起头,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呜声。
陈琳摸了摸它的脑袋,让它安静。
又过了一阵,外头有人轻轻敲了敲车厢。
“大人,是我。”
是虎大威的声音。
陈琳掀开帘子,虎大威蹲在车边,脸上带著不安。
“大人,巴图尔那边不太对劲,他底下有几个年轻人,想抢咱们的东西。”
陈琳看著他:“你呢?”
虎大威咬了咬牙:“我这条命是大明给的,不是他巴图尔给的。”
陈琳盯著他看了一阵,点了点头:“回去盯著,有什么动静就喊。”
虎大威应了一声,猫著腰走了。
陈琳躺回去,把钢叉摸到手边。
阿良也站起来,爪子在地上刨了刨。
外头又起了风,吹得毡房上的毛绳啪啪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