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又是要命的活儿,不得加钱?

      帐篷里,七个人,喝著伏特加,吃著罐头,聊著天……
    尼古拉讲他在非洲的糗事,他曾被当地军阀扣了三个月,天天吃香蕉,吃得他现在看见香蕉就想吐。
    米哈伊尔讲他在工兵学校的趣事,考试的时候把炸药配方搞错了,差点把实验室炸了。
    奥列格难得开口,讲他开坦克的时候压到一头猪,车组吃了三天猪肉。
    列昂尼德没讲故事,只是喝著酒,偶尔笑一下。
    安德烈坐在郑毅旁边,压低声音:“德米特里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郑毅喝了口酒:“带他活著回去!”
    “怎么带?”
    “教他!能教多少教多少。战场上,本事多一分,活命的机率就大一分。”
    安德烈点了点头,没再问。
    夜深了……
    帐篷外面的风小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冷冷的,白白的。
    郑毅躺在上,闭著眼,没睡著。
    他在想德米特里说的话:“马克西姆是我弟弟。”
    他在想马克西姆倒下时的样子,想柳德米拉抱著枪说“乌拉”的样子……
    他在想,如果德米特里也死了,柳德米拉会怎样。
    郑毅翻了个身,把睡袋拉到下巴。
    帐篷外面,有人在唱歌,是一首老歌,苏联时期的,调子很慢,歌词大意是“草原啊草原,辽阔的草原……”
    有人跟著哼,声音沙哑,在夜风里飘著……
    德米特里也哼了起来,声音不大,但很清晰。郑毅听著那歌声,慢慢睡著了。
    四月四日,凌晨五点。
    郑毅被炮声惊醒,那不是零星的迫击炮,而是铺天盖地的炮火准备。
    152毫米榴弹炮、122毫米火箭炮、82毫米迫击炮,同时开火。大地在颤抖,空气在震动,帐篷的帆布被衝击波震得哗哗响。
    他坐起来,看了一眼手錶。
    五点整……炮火准备开始,四十分钟后,突击队出发。
    “起来!”
    郑毅喊道:“都起来!穿装备,检查弹药,五分钟后集合!”
    六个人同时动起来。
    安德烈穿防弹衣,插陶瓷板,收紧魔术贴。
    尼古拉端起自己的枪。米哈伊尔手在抖,但他咬著牙,把防弹衣的扣子一颗一颗扣好。
    奥列格扛起大包,包里的tnt和雷管用软布隔开,不会互相磕碰。列昂尼德把削好的木桩捆成一捆,背在背上。
    德米特里抱著枪,站在帐篷门口,眼睛盯著东边被炮火映红的天际线。
    郑毅把ak-12端起来,拉了一下枪机,鬆手,子弹上膛。他把工兵锹盾背在身后,用背包带勒紧。
    “走!”
    七个人从帐篷里衝出去,跑向集结地。
    东方的天际线被炮火映得通红,爆炸的火光一闪一闪的,像有人在远处放烟花。
    大地在颤抖,震感从脚底一直传到后脑勺,牙齿都在跟著颤。
    郑毅蹲在集结地的战壕里,看著前方的开阔地。
    三百米外,乌军的阵地上,爆炸的烟尘腾起来,灰白色的,混著黑烟,在晨光里像一朵朵巨大的蘑菇。
    他掏出烟,点上一根,吸了一口。
    “妈的。”郑毅小声嘀咕一句,“又是要命的活儿,不得加钱?”
    德米特里蹲在郑毅旁边,抱著枪,嘴唇在哆嗦,但眼睛很亮。
    “哥!”他喊了一声。
    郑毅看他。
    “我能活著回去吗?”
    郑毅盯著他看了两秒:“能!我带你回去!”
    德米特里点了点头,笑了,炮火还在继续……
    五点四十分,炮火准备结束。
    最后一批炮弹落在乌军阵地上,炸起一团团黑烟,烟尘还没散尽,俄军的装甲突击群就动了。
    郑毅蹲在bmp-3步兵战车的后舱里,透过装甲板上的观察窗往外看。
    前方是三辆bmp-3排成楔形队列,履带捲起的泥巴甩到观察窗上,糊了一片。
    再往前是两辆t-72b3坦克,炮管指著微区的方向,车身上的反应装甲块在晨光里泛著暗绿色的光。
    “三十秒。”驾驶舱里传来车长的声音,“准备下车。”
    郑毅拍了拍身后的人。
    尼古拉叼著没点的烟,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是在骂人还是在祈祷。
    米哈伊尔脸色发白,嘴唇抿成一条线,手在抖,但握著探针的手没松。
    奥列格扛著大包,包里的tnt和雷管用软布隔著,但顛簸起来还是叮噹响。
    列昂尼德闭著眼,手里攥著一根削尖的木桩,像在打坐。德米特里蹲在最里面,抱著枪,眼睛盯著郑毅。
    “哥。”德米特里喊。
    郑毅回头看他。
    “我跟著你。”
    郑毅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安德烈,没说话。
    下一刻,bmp-3猛地减速,车体晃了一下。车长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下车!下车!雷场边缘!”
    后舱门砰地打开,晨光灌进来,刺眼。
    郑毅第一个跳下去,脚踩在鬆软的泥土上,陷进去半寸。
    前方是一望无际的开阔地,弹坑套著弹坑,黑土翻在外面,硝烟味呛得人睁不开眼。
    两百米外,乌军的战壕在灰濛濛的光线里若隱若现,机枪口焰一闪一闪的。
    左侧三十米,工兵营的一个排已经展开。
    他们穿著重型防弹衣,外掛了护脖和护襠,头盔上的夜视仪翻起到额顶。
    十二个人排成一列蹲在一辆bmp-3步兵战车后面。
    排长是个大尉,脸上涂著迷彩油,看不清长相,但声音很亮:“爆破索准备!方向正东,角度不变!”
    四个工兵从车上拖下四条排雷爆破索。每条长五十米,橡胶软管里塞满了太安炸药,沉甸甸的,在地上拖出深深的痕跡。
    他们把爆破索平行铺在正面的泥土地上,间距五米,四条索覆盖了大约二十米宽的正面。
    这是標准的雷场通路开闢阵型!
    工兵们蹲下,將拉火管用力插进爆破索一端的雷管座,拧紧。拉环套在手指上,四个人相互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退后!”大尉喊道。
    所有人蹲到bmp-3车体后方,捂著耳朵,张开嘴平衡气压。
    “放!”
    四条拉环几乎同时被拉响。
    四道沉闷的爆炸声合成一声巨响。
    地面像被巨人狠狠捶了一拳,四条烟尘柱冲天而起,泥土、碎石和被引爆的地雷残片被掀到半空,又像冰雹一样砸落下来。
    衝击波裹挟著硝烟扑面而来,bmp-3的车体都微微晃了一下。
    烟尘散去,地面上出现了四条平行的、焦黑的沟槽,宽约两米,贯穿了整个雷区。
    沟槽边缘的泥土被烧得发白,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炸药味。
    “通路开闢完毕!”工兵排长报告。
    五十米长的通道被炸出来,地面被翻了一遍,露出底下的黑土。
    几十颗pmn-2被衝击波引爆,在通道两侧炸开,闷响连成一片,像过年放鞭炮。
    “工兵组!上!”大尉朝郑毅这边喊。
    郑毅衝出去,沿著炸开的通道往前跑。
    尼古拉跟在他后面,手里握著探针。列昂尼德跟在尼古拉后面,肩上背著一捆標誌旗。
    安德烈带著米哈伊尔、奥列格和德米特里跟在最后面。
    通道两侧是被炸松的泥土,踩上去一脚深一脚浅。
    郑毅跑了大概二十米,停下来,蹲下。
    尼古拉用探针插了一下通道边缘的地面,探针碰到硬物,拨开土,一颗pmn-2,压板朝上,完好无损。
    爆破索没炸到它,偏了二十厘米。
    尼古拉掏出剪刀,剪断引信,把雷从土里捧出来,扔到通道外面。
    列昂尼德跟上来,从肩上抽出一面红色的小旗,插在通道边缘——標誌安全区域。
    “继续!”郑毅喊。
    他们继续往前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