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黑雾上的交易
陆恩蹲在灰雾里,看著对面那个刚还在哭,现在又开始笑的女人。
莫妮卡的笑声在虚空中迴荡。
她一巴掌拍碎桌上的黑鼠,碎肉溅到桌面上,黑色的血顺著石纹往下淌。
罗南的头盔转向她,又转回来盯著陆恩的方向。
盔甲缝隙里的暗红色火光跳了一下。
陆恩尾巴卷在身侧,爪子扣著石椅的扶手。
灰雾裹著他。
“黑雾里那团老鼠组成的东西。”陆恩问,“是不是你的?”
莫妮卡的笑容收了一点。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你怎么知道的?”
陆恩没有回答。
莫妮卡低头看自己的手指。
指甲上的黑色指甲油剥落几块,露出下面苍白的甲床。
她沉默很久。
罗南像一尊雕像。
“那是我的分身。”莫妮卡终於开口,“我用生命女神的权柄造的。”
“生命女神?权柄?”
陆恩的尾巴停了一下。
他有两个权柄。
他听过生命女神这个名字。
在教会学院的时候,院长说希婭的绿色火焰是生命女神的特徵。
“古神在诸神之战中陨落了。”
莫妮卡的声音变得很平,像在念一份陈旧的档案,
“他们的神格和权柄碎片散落在世界各地,拿到神格就能储存信仰,拿到权柄就能掌握对应的能力。”
她抬起手,掌心朝上。
一团黑色的雾气从掌心涌出来,聚成一团,又散开。
“我的权柄来自古神黑暗,罗南的权柄来自古神光明。”
她看向罗南,罗南没反应。
“我们只是捡到他们的残骸,学会怎么用。”
陆恩的爪子抓紧了扶手。
“所以你们並不是神。”
“我们是。”莫妮卡的嘴角翘起来,“我们窃取古神的神格,拥有足以改变世界的权柄,被信徒当成神,谁能说我们不是呢?”
“你的分身是怎么回事?”
莫妮卡闭上眼。
“古神的遗蹟充满危险,我获得权柄的时候被困在地下,遗蹟的规则锁住了我,我只能在灰雾之上投影,只能通过神諭向信徒传达。”
她顿了顿,
“我的信徒们发现了矿山镇的生命女神遗蹟。我用生命女神的权柄重塑肉身,製作了分身,让它替我进入遗蹟核心,寻找解开我禁制的办法。”
“然后呢?”
“它疯了。”莫妮卡睁开眼,眼睛里有血丝,
“生命女神的权柄里藏著古神的记忆,分身被记忆淹没,分不清自己是谁。它以为自己是生命女神,我是入侵者。”
陆恩的尾巴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他联想到自己和真理之眼的对峙,如果不是大学的智慧,他可能也已经疯了。
“所以黑雾和黑鼠,都是它溢出来的?”
“是,它被困在地下三层,但它的力量在往外渗。黑雾是生命女神权柄的污染,黑鼠是被污染的生物。”莫妮卡盯著陆恩。
陆恩没有接话。
他在想。
莫妮卡说的是真话吗?
可能大部分是真的。
但她隱瞒了什么,她被困的遗蹟在哪里?
为什么选择现在告诉他?
“你想要我做什么?”陆恩问。
“毁掉它。”莫妮卡说,“杀了我的分身,极夜就会散去,否则黑雾会腐蚀一切见不到光的生物。”
“报酬呢?”
莫妮卡愣住,然后笑了,“你倒是直接。”
“生意就是生意。”
“遗蹟里的东西你隨便拿,那里有古神的遗物,那种能让你製作出光的机器。”
她顿了顿,“还有,我会告诉你更多,关於这个世界的真相,关於神格的秘密。”
陆恩的尾巴停下了。
莫妮卡在利用他。
她知道他需要什么。
她把这些放在他面前,像在钓鱼。
但他也需要这些。
“我有一个条件。”陆恩说。
“说。”
“在我帮你之前,你要先告诉我一个其他遗蹟的位置。”
莫妮卡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转头看罗南。
罗南的头盔转了一下,面朝陆恩。
盔甲缝隙里的暗红色火光跳了三下,然后他点了头。
莫妮卡吐了口气,“行。”
“光明神的遗蹟在王国首都的地底。”
莫妮卡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那就去吧,我会在灰雾上看著你。”
陆恩没有急著走。
他还有问题。
“罗南。”他转向那具板甲,“烈阳教会在矿山镇做的事情,你知道吗?”
罗南沉默,“是。”
“你知道梅恩在做什么?”
“不。”
“那你知道他打著你的旗號在收信徒的財產吗?”
罗南的头盔转了一下,面朝莫妮卡,又转回来。
“否。”
陆恩盯著那具板甲。
罗南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作不知道?
他分不清。但没关係。等梅恩死了,罗南知不知道都不重要。
“最后一个问题。”陆恩说,“你们为什么选我?”
莫妮卡和罗南同时沉默了。
这次沉默比之前都长。长到陆恩以为他们不会回答了。
“因为你自由。”莫妮卡终於开口,声音很轻,“你没有被遗蹟困住,你能在地面自由行动,我的眷属目睹了你对付那团怪物。”
陆恩的尾巴卷了一下。
看来他们是真的无法在地面自由行动。
那样不能上门证实自己的,这是他的筹码。
“我还有一个问题。”
“你刚才说最后一个了。”
“那是上一个最后一个。”陆恩说,“这是新的。”
莫妮卡翻了个白眼,但没打断他。
“你现在被困在哪?”
莫妮卡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她盯著陆恩,眼睛里的黑色纹路开始扩散,像墨水滴进水里。
“这不是你现在该问的。”
陆恩没有再追问。
他转头看向罗南,“火柴用完了,再给一盒。”
罗南从板甲內侧掏出一盒黄铜火柴,放在桌上,推到灰雾边缘。
“谢了。”陆恩用尾巴捲起火柴盒,缩回灰雾里。
莫妮卡看著那团灰雾,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陆恩的意识开始下沉。
圆桌变远了,灰雾变淡了,莫妮卡的脸变成一团模糊的影子。
“对了。”他的声音从灰雾里传出来,“下次別用黑鼠扎辫子。丑。”
莫妮卡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的头髮。
辫子是用黑鼠尾巴编的,她编了一整天。
等她抬头想骂的时候,灰雾已经散了。
罗南的头盔转向她,盔甲缝隙里的火光跳了一下。
像是在笑。
莫妮卡瞪了他一眼,把辫子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