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鼠国
希婭站在讲台前,手里还端著半碗粥。
“去神国?”她愣住,碗差点从手里滑下去。
陆恩蹲在讲台上,尾巴卷著怀表。
“对,你和阴影作为最忠实的信徒,我將带你们去未来的国度!鼠国!”
阴影从门边的阴影里走出来,兜帽压得很低。
她看了陆恩一眼,没有说话,但手指在匕首柄上轻轻敲打。
亨利在旁边擦锤子,满脸羡慕。
他也想参观鼠神的国度!
希婭把碗递给旁边的妇人,手指在围裙上蹭了两下。
“跟我来。”
陆恩跳下讲台,往教堂深处走。
三人来到走廊尽头之前关押希婭的房间。
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积灰的长椅和墙角几个空木箱。
“进去。”陆恩说。
希婭走进去,阴影跟著。
陆恩跳上长椅,从椅背跳到窗台上,用爪子拨开一块鬆动的砖头。
砖头后面是一个黑洞洞的洞口,只够一只老鼠钻过去。
“大表哥。”陆恩朝洞里喊。
洞里有爪子抓石板的声音。
大表哥从洞里探出头,红白条纹袜子袍在黑暗中反光。
它身后跟著十六只穿袍子的灰鼠。
八只一组,双爪举过头顶,扛著用黄铜管和麻布做的简易担架。
一只灰鼠取出黑色布条蒙住希婭眼睛。
希婭失去光线,但是她不担心。
“神明大人,我准备好了!”她说道。
“你躺上去。”陆恩说,“路上不准摘开眼罩。”
希婭犹豫了一下,蹲下来,伸手摸到担架,侧身躺上去。
大表哥吱了一声,八只袍子鼠將担架举过头顶。
阴影站在旁边,嘴角动了一下。“我也要躺?”
“你也要。”
阴影蹲下来,躺下。
动作比希婭利索,没有犹豫。
灰鼠们把第二张担架塞到她身下,蒙上黑布。
大表哥吱了两声,袍子鼠们扛起麻绳,往洞里拖。
担架在石板上滑动,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希婭抓著担架边缘,嘴唇抿著。
阴影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在石板上划了一下,像在確认路。
地窖里,煤油灯的光在墙壁上晃动。
希婭听到声音。
爪子踩石板的啪嗒声,齿轮转动的吱呀声,还有远处传来的吱吱叫声。
很快担架停了。
大表哥扯掉黑布。
希婭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地窖入口。
入口有一个小楼梯,边缘围著一圈黄铜栏杆。
从楼梯往下看,整个地窖尽收眼底。
这是一座城。
屋顶中央吊著一个灯泡,像小太阳。
地面上用石砖垒的屋子一排排地排列著,每间只有鞋盒大,墙上开了窗,窗上糊著油纸。
一个屋子里,母鼠蹲在门口,怀里抱著幼鼠,朝街上挥爪,“安东!买点腰果回来!”
公鼠安东穿著袍子从屋里四肢並用跳出来,腰间別著小本子,朝街道另一头走。
希婭的嘴张开,合不上。
阴影也坐起来,眼睛比平时睁得大。
她来过这里,之前是作为俘虏。
她本以为这只是下水道某个角落的炼金工房,没想到居然是一整个微缩城市!
“这是鼠国?”阴影的声音发飘。
陆恩从平台上跳下去,落在地上,朝街道走,“跟上来。”
两人跟著陆恩走进街道。
街道上的鼠鼠们看到两个人类走进来,有的停下脚步,竖起耳朵,鬍鬚抖动。
一只正在搬木屑的灰鼠退到路边,爪子握著木块,盯著希婭的靴子齜牙。
“別怕,是首领带来的。”旁边一只母鼠低声说。
“首领的奴隶?”那只灰鼠鬆了松爪子。
“不,是坐骑。”
灰鼠眨了眨眼,把木块搬到墙角,继续干活。
其他鼠鼠也陆续散开,各忙各的。
偶尔有几只好奇的踮起脚尖朝这边看,但没有人停下手中的活。
街边,一台迷你纺织机正在运转。
木架齿轮转动,梭子在麻线间穿梭。
一只母鼠坐在纺织机前,爪子拨动齿轮,动作熟练。
旁边堆著一摞布料,灰的、褐的、条纹的。
刚才那只灰鼠安东走过来,爪子里攥著一个小布袋。
它在纺织机前停下,从布袋里倒出二十粒稻穀,放在檯面上。
母鼠数了数,从布料堆里抽出一件黑黄条纹的袍子,递给安东。
安东接过袍子,抖开,披在身上。
袍子合身,条纹整齐。
它挺了挺胸脯,继续往前走。
希婭盯著安东,又看那台纺织机,“鼠鼠居然还会做衣服?”
“会做生意,会记帐,会修房子,有些聪明的还会说话”陆恩说,“和地面的人类没有区別。”
阴影蹲下来,手指摸了摸石板路。
安东走到街道拐角,那里摆著两个麻袋。
胖球蹲在麻袋中间,面前放著一块木板,木板上写著字。
“开心果,五粒稻穀,吃了开心一天!腰果,十粒稻穀,吃了重振鼠风!”
胖球挥爪吆喝著,喊得嗓子都哑了。
安东凑过去,在麻袋上嗅了嗅,从布袋里倒出十粒稻穀递给胖球。
胖球数了数,从麻袋里掏出一枚腰果,扔给安东。
安东將腰果抱在怀里,边走边啃。
胖球见三人走过来,掏出一把进口开心果,被陆恩瞪了一眼后,才塞回腮帮,从麻袋里掏出新鲜的。
才塞回腮帮,从麻袋里掏出新鲜的。
希婭蹲下接过,小口品尝,“好吃!”
陆恩领著两人继续往前走,来到黄铜阀门附近。
这里被改造成发电区。
十五个滚轮排成两排,每个滚轮里都有灰鼠在跑。
轮子转得嗡嗡响,铜线从滚轮后面延伸出来,匯成一根粗电缆。
滚轮下面躺著几只灰鼠,四仰八叉,舌头吐在外面,喘气。
有的已经睡著了,在打呼嚕。
滚轮旁边,几只休息的灰鼠蹲在一起,啃著乾果。
看到希婭和阴影走过来,其中一只灰鼠缩了缩脖子,往同伴身后躲。
“是人类……”
“怕什么,首领在前面。”
“上次来的那个人类,被绑著,这次怎么自己走?”
“笨,那是坐骑。首领的坐骑。”
“坐骑不是猫和鱷鱼吗?怎么还有人类?”
阴影盯著那些累瘫的灰鼠,“它们在干什么?”
“在发电,电能让灯泡亮,能让机器转。”
陆恩顿了顿,“参与劳动有工分,工分能让下水道的难民鼠兑换在鼠国居住的机会,还能换粮食,换衣服,换房子。”
“工分?”希婭歪头。
“跟人类的钱一样。”
阴影沉默很久,才喃喃:“这简直就是一个国家。”
陆恩没有回答。
他跳上黄铜阀门,朝街道深处走去。
希婭和阴影跟在后面,靴子踩在石板上,声音很轻。
公鼠安东来到一张黄铜阀门旁边的木桌后,爪子里握著笔,开始今天的工作。
十几只灰鼠在桌前排著队,神情紧张,东张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