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古神神纹(1)

      三秒后,他睁开眼。
    “那条垂直向下的线——”他的声音比先前更低,“正在变细。”
    “变细?”
    “变细意味著速度在增加。”他说,“从二十节——三十节——四十节——”
    他看向声吶屏幕。
    通道中,那个悬浮的投影,其几何面的摺叠速度越来越快。
    每秒两次。
    三次。
    五次……
    与华北水渍区那个一模一样的加速模式——
    “它正在激活。”刘攀说。
    “不对。”沈若芷紧盯著频谱数据,“它並不是在激活攻击模式,它是在——”
    她话音顿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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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是在切换频率。”
    频谱图上,4.2赫兹的峰值正在下降。
    一个新的峰值正在升起——
    20.5赫兹。
    那个悬浮了不知多少岁月的中继器,从4.2赫兹切换至20.5赫兹。
    它听见了姚翀的呼唤。
    它在回应。
    通道深处。
    灯光无法照亮的地方,有东西在移动。
    非主权体投影。
    也非中继器。
    是另一条线的源头。
    刘攀闭著眼,“注视”著那条从海沟南壁延伸而来的、极其纤细的线。它也在变粗——並非因其停滯,而是因为它同样在加速。
    “第三条线也在移动。”他说。
    “什么?”
    “从南壁过来的那条线。它也在加速。
    朝这个节点——”
    他猛地睁开双眼。
    “它正朝我们而来。”
    声吶屏幕上,南壁方向的回波开始变化。
    一个极其微小、迅捷、密集的目標,正从海沟南壁的方向,沿著第三条通道,朝分叉节点高速移动。
    速度——
    “六十节。”王鑫栋说,“比深蓝七號更快。”
    那个目標体积很小。
    声吶截面反射面积不足一平方米。
    不是潜艇,不是鱼群,也不是任何已知的海底物体。
    但它正沿著通道移动。沿著底噪网络的通道。沿著四百二十万年前便已铺设完成的路径。
    朝著他们而来。
    通讯频道里,姚翀的声音再次响起。
    “深蓝九號。刘攀所说的那条垂直向下的线——它不是深蓝七號。”
    “我们知道。”
    “也不是主权体。”
    沈若芷看了一眼通道中那个正从4.2赫兹切换至20.5赫兹的中继器。
    “那是什么?”
    姚翀沉默了三秒。
    “底噪网络已存在四百二十万年。主权体无法消除它。金色眼睛的造物曾说『它等了很久』——『它』並非指金色眼睛的造物本身,而是另一个存在。位於挑战者深渊底部。”
    “所以?”
    “所以——”姚翀的声音很轻,“四百二十万年前,有某种存在在海底建造了这个网络。它铺设了通道,设立了节点,安装了中继器。然后,它沉入了最深处,开始等待。”
    “等待什么?”
    “等待有人能听见20.5赫兹。”
    通讯频道中出现短暂的杂音。隨后,姚翀的声音再度传来,比之前更轻:
    “我听见了。现在,它醒了。”
    声吶屏幕上,自南壁方向而来的小目標,距分叉节点仅剩三百米。
    两百米。
    一百米。
    沈若芷注视著频谱数据。那个小目標在移动的同时,亦在广播——
    20.5赫兹。
    与中继器相同的频率。
    与姚翀掌心空心圆相同的频率。
    它不是敌人。
    它是信使。
    灯光捕捉到了它。
    一个球体。
    比姚翀口袋中的那个大上一圈。灰白色,半透明,表面布满极细的裂纹——与姚翀那个球体上的裂纹如出一辙。
    裂纹中有光。
    暖色的光。亮度是姚翀那个球体的一百倍。
    它自第三条通道中飞出,悬停在分叉节点的正中央。不旋转,不脉动——只是静静悬浮。暖色的光芒自裂纹中渗出,照亮了整个节点空间。
    王鑫栋的手从操纵杆上鬆开。
    沈若芷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刘攀闭著眼,嘴唇微动,未发出任何声音。
    球体的光芒开始变化。暖色的光开始脉动——
    20.5赫兹。
    隨后,它“开口”了。
    非声音。非语言。非脉衝。
    是频率。
    七个频率同时自球体的裂纹中涌出。4.2、6.7、9.1、11.3、14.6、17.8、20.5——与姚翀掌心空心圆內的七个频率完全一致。
    但顺序不同。
    20.5赫兹位於最前。
    隨后是17.8。14.6。11.3。9.1。6.7。4.2。
    倒序排列。
    姚翀接收的顺序是从4.2到20.5——从已知到未知,从底层到顶层。
    这个球体给出的顺序是从20.5到4.2——从未知到已知,从顶层到底层。
    它在告知:你们读反了。
    20.5赫兹並非第七个频率。
    20.5赫兹,是第一个。
    通讯频道里,姚翀的声音很轻。
    “我看见了。”
    “你看见了什么?”沈若芷问。
    “空心圆內的七个光点——它们重新排列了。”
    他停顿两秒。
    “20.5赫兹位於中心。其余六个环绕著它。”
    “这意味著什么?”
    “20.5赫兹不是第七个频率。它是核心。其余六个是它的谐波。”
    沈若芷的手指在键盘上僵住。
    谐波。整数倍。4.2是20.5的约数——但並非整数倍……
    她飞速计算。
    20.5÷4.2=4.88
    並非整数倍。
    但若20.5赫兹並非4.2的谐波——若4.2是20.5的衰减模式……
    “底噪並非七个独立频率。”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它是一个频率。20.5赫兹。其余六个是20.5赫兹在物理定律中的投影——每经过一层物理常数,便衰减一次,变为一个更低的频率。”
    “4.2赫兹是最外层的衰减。”姚翀说,“最易被检测,但也最弱。20.5赫兹是源头——最强,但最难被探测。”
    “所以主权体无法消除底噪——”沈若芷的声音越来越轻,“因为它们一直在试图消除4.2赫兹。4.2是影子。20.5才是本体。你斩断影子,本体毫髮无伤。”
    分叉节点內,那个灰白色的球体仍在悬浮。暖色的光芒自裂纹中渗出,以20.5赫兹的频率脉动。
    它一直在等待。
    等待了近亿年。
    如今,它无需再等了。
    刘攀睁开了眼。
    他凝视著那个球体,说出一句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话:
    “它不是信使。”
    沈若芷看向他。
    “它是种子。”
    刘攀的声音很轻,仿佛在描述一个他刚刚窥见、尚未完全理解的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