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方村荒宅的传说
方村乡间,日头偏西,暖融融的余暉洒在村口老槐树上。
树底下摆著一张老旧竹椅,一位七十余岁的老者半眯著眼。
指尖捏著一桿黝黑旱菸袋,一口一口慢悠悠吞吐著烟雾,神態閒適,带著乡间老人独有的恬淡沧桑。
谢长安缓步走近时,老者抬眼看来,浑浊的目光瞬间认出了来人,嘴角勾起一抹熟稔的笑意。
“这不是长安小子吗?稀客稀客。”
老者放下菸袋,抬手招呼,语气格外温和。
“今天是什么风把你吹到我们方村来了?村里没听说谁家办事,难不成你是閒来閒逛?”
谢长安闻言无奈失笑。
干白事行当这么多年,他早已习惯旁人这般反应。
在十里八乡的村民眼里,他似乎自带一身晦气气场。
寻常时日从不出门閒逛,但凡露面,多半就意味著有人离世、白事临门。
活脱脱一副生人避之的乌鸦命格。
他也不解释,顺势在老者身旁的石阶坐下,动作自然隨和,没有半分生疏架子。
伸手从兜里摸出一盒成品香菸,抽出一根递了过去。
老者摆了摆手,笑得朴实:“你们年轻人的细烟没劲,抽不惯,还是我这老旱菸够味道。”
说罢,他摩挲著手里的烟锅,自顾自填上新的菸丝,用打火机引燃,深吸一口,烟雾繚绕散开。
谢长安也不勉强,收回香菸,坦然开口道出来意。
“叔,我店里最近清閒,没什么活计,就想著四处转转散心。”
“前两天那个外地网红死在咱们村老宅子的事,闹得周边人尽皆知,我心里好奇得很,好好一个外地人,无缘无故跑来荒宅送命,属实蹊蹺。”
这话恰好戳中了老者的话匣子。
老者顿时来了兴致,连连点头,脸上浮出几分唏嘘,又带著几分敬畏。
“可不是蹊蹺嘛!那年轻后生,纯粹是不知敬畏、胆大妄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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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敬天地,不信因果,肆意糟践鬼神忌讳,跑到咱们这积怨多年的凶宅逞强,这就是冥冥之中的报应,半点不冤。”
谢长安抓住机会,顺势追问核心疑点,语气诚恳:
“叔,我一直听说那老宅子不乾净,可具体是什么来头,我们年轻一辈一概不知。
您老活了一辈子,肯定清楚其中缘由,不妨跟我说说吧。”
老者眯起双眼,目光望向远处荒宅的方向,眼底多了几分沉重,缓缓道出一段尘封数十年的方村旧闻
“那栋荒宅,早年间是村里刘家地主的祖宅。当年世道混乱,一家人受尽折辱,日日被打骂欺凌,半点活路都没有。”
“最后实在熬不住屈辱苦楚,他们一夜之间,刘家整整六口人,老小尽绝,全部在宅中悬樑自尽。”
全家六口人集体上吊!
谢长安心头骤然一震,后背悄然泛起一层凉意,竟然是这样!
一户人家满门自縊,怨气积攒数十年不散,这般滔天怨煞,绝非寻常孤魂野鬼可比。
也难怪那宅子常年闹鬼,无人敢近。
老者继续缓缓讲述,声音低沉,带著岁月沉淀的阴森。
“刘家一家人惨死之后,村里人於心不忍,凑人帮忙草草收敛了尸首。
可那时候的人,大多眼皮子浅,见刘家宅院家具齐全、物件完好,起了贪念。”
“附近村落的村民蜂拥而至,能搬的柜子、床榻、桌椅,但凡值钱能用的东西,几乎被搬掠一空。”
“可贪小便宜,终究要吃大亏。”
老者嘬了一口旱菸,语气凝重了几分。
“当天夜里,所有搬过刘家物件的人家,家里全都不得安寧。
门窗自开自合、夜半脚步声不绝、屋中黑影晃动,种种诡异怪事接连发生。”
“那刘家六口亡魂,怨气难平,挨家挨户上门討要旧物,宣泄枉死怨气。”
“第二天一早,嚇得魂飞魄散的村民,但凡拿了东西的,尽数乖乖把物件送回老宅,焚香磕头赔罪,只求安稳度日。”
“唯独村里一个四十多岁的光棍,生性蛮横不信邪。
他搬了宅中一张上好八仙桌和数把木椅,贪图物件结实耐用,死活不肯归还。
哪怕夜里家中异响不断、鬼影徘徊,依旧置若罔闻。”
说到此处,老者停顿片刻,语气里满是唏嘘。
“就在第三天夜里,有人发现,那光棍吊死在了自家房梁之上。”
“脚下空空,原本踩著的八仙桌翻倒在地,死状诡异悽惨,和刘家当年一家人的死法,一模一样!”
自那以后,芳村老宅凶名彻底坐实。
周遭村民晚上看到那房子里,还有灯光,仿佛有人在生活著一样。
他们彻底心生畏惧,无人再敢踏足半步,周边邻里更是接连搬家避让。
偌大一片宅院地界,最后只剩孤零零一栋荒宅,佇立在村尾,常年阴风环绕、死气不散。
“后来这么多年,但凡夜里路过老宅的人,总能看见宅中隱隱有灯火晃动,如同有人正常起居生活。”
“只是年代越来越久,老一辈的人渐渐老去,年轻一辈没人再记得这段旧事,传闻慢慢淡了下去。”
“谁也没想到,这些陈年诡事,不知被谁翻到网上,偏偏让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网红看见了。”
老者摇著头,满是无奈与感慨。
“我听过那后生的事跡,整日四处探险猎奇,砸神像、闯阴地、半夜引鬼直播,靠著挑衅禁忌博流量赚热度。
老话讲,夜路走多了,迟早撞上邪祟。
他肆无忌惮招惹阴阳忌讳,落得这般下场,早已是註定的结局。”
谢长安静静听完全部往事,心底的疑云不仅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混沌厚重。
按照老者所言,刘家老宅的怨魂,执念在於討债索命、寻找替身,致死手段必然是悬樑自尽。
可邓天棒、王忠贵两人,皆是深夜突发心臟骤停离世,体表无伤、死状安详,和老宅怨魂的害人手段截然不同。
还有吴辉查出的隱秘蚊虫咬痕、未知神经性毒源。
一桩桩线索相互矛盾,完全对不上。
一瞬间,谢长安豁然通透。
邓天棒的死,根本不是刘家老宅六口怨魂所为!
芳村老宅的诡怨,只是表层假象,是遮掩真正凶险的烟雾弹。
真正夺走两人生机、吞噬亡魂、释放冥冥魔音的未知存在,另有其物!
理清这层关键逻辑,谢长安心底寒意彻骨。
小镇藏诡,层层嵌套,真假虚实,让人无从分辨。
明面上的凶宅怨魂只是无关的旧怨,暗处潜藏的黑手,才是搅动所有命案、扰乱阴阳秩序的真正元凶。
辞別老者,谢长安心绪沉沉,骑上小电驴返程。
归途必经那栋喷涂血色拆字的老旧古庙。
今日心绪繁杂,他鬼使神差般再次停下车,目光落在破败庙体之上。
隱隱之间,他察觉庙门缝隙之中,有晃动的人影与零星动静。
心中一动,谢长安锁好电车,迈步朝著古庙走去,想要一探究竟,查清这翻新古庙的隱秘。
可刚靠近庙门,一道戴著黄色安全帽的工人快步走出,直接抬手將他拦下。
男人面色生硬,语气带著不容置喙的疏离。
“古庙现已进入施工阶段,內部正在作业,閒杂人等禁止入內,赶紧离开。”
谢长安目光微凝,不动声色扫过对方,又快速瞥了一眼庙內忙碌的几道身影。
瞬间捕捉到两处致命异常。
这些人说话口音生涩,並非青石本地口音,甚至不是周边乡镇的腔调,是实打实的异乡人。
而且庙內眾人动作规整利落,神色紧绷肃穆,身上穿著看似工装,却没有半点常年干粗活的粗糙疲態,举手投足间,全然不像是普通施工匠人。
刻意偽装、异地而来、秘密施工。
这栋荒废数十年、无利可图的破庙,从投资人到施工者,从头到尾,处处透著诡异。
对方態度强硬,摆明了不愿让人探查分毫。
谢长安没有强行爭执,压下心底疑虑,转身默默离开。
有些秘密,越是遮掩,越是藏著惊天凶险。
回到镇上丧葬铺时,天色已然彻底擦黑。
隔壁的孟叔正好做完晚饭,看见归来的谢长安,当即笑著招手。
“长安,回来了?別自己开火了,过来一起吃,家常便饭,隨意垫垫肚子。”
孟叔为人敦厚热忱,独居多年,看著年少孤苦的谢长安长大,一直將他视作晚辈后辈看待,平日里处处照拂,三餐时常喊他搭伙,邻里温情,质朴又温暖。
这份寻常人间烟火,稍稍冲淡了谢长安心底积压的阴冷诡气。
他笑著应声,坦然上前落座。
一顿简单的家常晚饭,吃得安稳平和。
饭后辞別孟叔,谢长安回到自己的铺子,关好门窗,静坐屋內。
窗外夜色渐深,万籟俱寂。
距离夜间九点阴差值守上岗的时间,越来越近。
芳村古宅旧怨釐清,古庙异乡怪人浮现,双线疑云交织,暗流彻底笼罩整座青石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