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他愿意的。」
除夕这一日,梁鹤云回了一趟梁府,等他一走,徐鸞便带上一些年货和碧桃回了徐家小院。
徐家食肆今日不开张, 一大早,林妈妈和黄杏便开始忙了,又是炸丸子,又是和面,徐常林则在院子里杀鸡宰鱼,还去买了半扇猪,徐澍也擼起袖子在一旁处理猪头,一家人好不热闹。
林妈妈听到敲门声,心里知道这个时间会来家里的只可能是徐鸞和梁鹤云,高兴地扬声应了,便擦了手亲自出去开门。
等一开门,就看到提著一大堆东西的徐鸞和碧桃,她眉开眼笑, 又忍不住朝她们身后瞧了瞧,没瞧见梁鹤云倒是也不意外,她知道今日除夕,侯爷还没成家呢,定是要回国公府吃饭的。
“怎带了这么多东西,下回可別带了!”林妈妈轻斥了一声徐鸞,但今日除夕,高兴著,不兴说什么扫兴的话,她笑著去接东西,又说,“都快些进来,今日娘做了好些你爱吃的点心,都是甜口的呢!”
徐鸞只把几样轻点的东西给了她娘,自己和碧桃依旧提著稍重的东西跟在后面,她眉眼也笑著,道:“知道娘给我做了好吃的,今日早上我都没吃朝食呢!”
林妈妈一听,又笑,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那你一会儿多吃些!”说完,她又看碧桃,道,“碧桃也多吃些,我记得你爱吃那胡椒饼,今日我也做了呢!”
碧桃一听这话,脸有些红,忙道:“林妈妈辛劳了!”
林妈妈忙摆手,“这哪里辛劳了!”
“三姐!三姐!一会儿吃凉拌猪耳!”徐澍坐在小板凳上,扬起头中气十足喊了声。
徐鸞忙回了一声,就和碧桃將吃的年货都放到灶房的架子上,又折返回马车把买的布匹等拿到堂屋去。
碧桃不会灶上的事,便帮著收拾,徐鸞则钻进了灶房里,看二姐在炸香酥芝麻球,便挨近了过去,拿起一只要吃,结果刚出锅的烫得她指尖都通了,左右手倒著拿。
黄杏白她一眼,“拿下边的,上边的刚炸好,你是想把手烫坏了啊?”
徐鸞抿唇甜甜一笑,“二姐炸的丸子最酥最甜了。”
黄杏俏丽的脸上也露出笑。
林妈妈在一边拌豆沙馅,道:“一会儿娘炸豆沙春卷,那个要趁热了吃!”
徐鸞用力吸了一口气,嗅著屋子里的甜香味道,再看看林妈妈,看看黄杏,心中生出幸福来,她又点头。
“今日侯爷该是不来了吧?”林妈妈又如此问了一句,语气里有几分篤定。
徐鸞没有回这一句,笑著挽上林妈妈的手,道:“娘,不是与你说好多回了吗?叫他飞卿,別叫他侯爷。”
林妈妈眨巴一下眼睛,小声咕噥:“可他就是侯爷呀,这……叫他飞卿总有些不习惯。”
徐鸞便细声细气说:“娘,我要与他成亲,他就是你的女婿,你不矮他一等,他反倒要敬著你呢!叫他飞卿就是。”
林妈妈瞧著么女这理所当然的模样,又小声说:“你就是仗著他宠爱。”
徐鸞眼睫轻颤著,又抿唇笑了一下,道:“他愿意的。”
林妈妈听了这话,忍不住又是劝她:“如今侯、飞卿宠爱著你,你也要知分寸,这男人的新鲜感没几年,何况飞卿又是如此地位。”
徐鸞冲林妈妈俏皮狡黠地露出一笑,“那更要在他宠爱著我时好好享受著,他日万一都没了呢!”
林妈妈听著她这又露出几分憨然的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只也跟著笑。
相比於徐家小院的平淡与温馨,梁府內气氛却不佳,先不提先前方氏的中风和周文茵的死,就说近在眼前的梁锦云的婚事,便叫这府里罩上了一层阴翳。
即便是除夕,即便府里勉强装饰了一点红,但府里还是阴沉沉的,没有一点喜气。
梁鹤云去老太太那儿时,梁国公和梁锦云还有两个孩子也在,少了方氏和周文茵,这儿的气氛显然要侷促许多,梁国公和梁锦云父子两性子相似,古板且肃严,无甚调笑的话。
而两个孩子才失去了母亲,比起往日梗沉默了许多,至於老太太,只要想到梁鹤云非要娶一个粗婢,只要想到梁锦云在相看的寺庙里发生那等“捉姦”的事,便也心口发疼脑袋发胀,脸色都泛著青黑。
“祖母,父亲,大哥。”梁鹤云一进来瞧见这场景便挑高了眉, 仿若没察觉一般走进去,將带给两个小侄儿的礼物拿过去,又一手抱起一个,道,“怎屋里这般静呢?”
两个小侄子见了有说有笑的梁鹤云,脸上才露出一些小孩儿的活泼劲来,一个抱住梁鹤云脖子亲昵地叫一声:“二叔。”一个也靠近他怀里,小手抓住了他衣领。
老太太这些日子瞧著比从前苍老憔悴了起码十岁,银丝也多了些,眼角也总是耷拉著,见了梁鹤云,心情反而更差了一些,道:“你倒是还知道回来。”
梁鹤云抱著两个侄儿坐下来,一边逗弄著,一边隨意道:“除夕总要陪老太太吃一顿饭。”
梁国公瞧了一眼这次子,已是没有多余的力气再说他,低头喝茶。
至於梁锦云,知道那一日寺里发生的事瞒不过这在皇城司的弟弟,想起那姜酈玉还和他订过亲,总是沉肃的脸上也是不自然的,跟著也低头喝茶。
老太太看看几人,胸口便更闷了,仿佛喘不过气来,她按著自己胸口,也连连喝了几口茶。
梁鹤云皱了一下眉,又低头逗了会儿两个小侄儿,最后瞧了瞧天色,道:“祖母,我先去母亲那儿一趟,晚些时候再过来。”
老太太自是不可能反对。
梁鹤云鬆开两个小侄儿走了出去,到了外边便鬆了口气,只是等去了方氏那儿,他那口松的气又提了上来,他瞧著床榻上的老娘看著苍老了有二十岁,面色枯黄,都瞧不见从前保养得当的娇美,只剩下沧桑与腐朽。
方氏见了他,眼角便流下泪,呜呜咽咽的,嘴角一直也流著口水。
梁鹤云坐在床沿,拿了帕子替她擦了擦脸,听方氏嘴里模糊地说:“你、你爹,白、姨娘……今晚除夕……”
他只听了一半就明白她的意思,道:“一会儿带母亲一起去祖母那儿吃年夜饭,那般场合,白姨娘自不会去。”
方氏忙眨眨眼睛,显示她这会儿满意了。
不多时,天色便暗了下来,国公府的除夕宴便开始了,方氏虽是已经中风,眼斜嘴歪,但还是被推到了老太太这儿, 给这沉闷气氛更添了一份沉闷。
方氏让婢女给自己梳妆打扮,脸上上了一层厚厚的白粉,描画了胭脂,试图露出从前的娇嫩,但两个小侄子一直贴著梁鹤云, 都不敢靠近方氏,梁国公则是板著脸,也没看老妻一眼。
梁鹤云勉强吃完了这顿饭,自然不会留在这儿守夜,离开时眉心都是皱著的。
他骑马一路往徐家小院去,知道那甜柿今日必不会乖乖等在侯府,定是在那儿,果真,一到那儿,他在门外就听到了徐鸞甜笑的声音,眉宇间的褶皱才是渐渐舒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