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城玉街之战
神卫军可以覆没,那些神教长老也可以死,甚至毫不夸张地来说,他巴不得这群人早点死。
可那绝不能是在他眼皮子底下。
无论人们此刻是否承认,他都是这千里梦国的君主,主宰著几百万百姓跟数十万军队。
当然,在神教数十日大范围祭祀下,可能已经没有这么多了。
身为他们的共主,那无论此人是忠是奸,是好是坏,都不能由得他人加害,尤其是在这皇椋城,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一个国家初建,最为关键的便是平衡各个势力的发展,如果他今天对於神教不闻不问,那么势必有一日,这种反噬將会在最猝不及防的时候来临。
神教最为核心的就是这群担任职位的人,他们可能是在某一处战线告急时作乱,也可能凭空脱逃。
只要他们隱藏起来,梦国军队的整个基层指挥系统便会瞬间陷入混乱,那些庞大且臃肿的“扎人”部队,在神教的暗中操纵下,就会变成针对自己的毒瘤。
梦国能持续扩张,固然有妖蛮的大力扶持,但要是没有神教大批量的“扎人”和术士支撑,他们又拿什么能守住每座城池。
现在的战线绵延超过千里,从皇椋城往南连著金鉤关跟杨都山,往西直达允成府,往北过梳映、华农再到泰安,往东就到临海道的新余城。
也只有神教这样诡秘的势力,才有资格將这几处勉强串联起来,他们就像是穿梭的线条一样,將整个梦国缝缝补补。
而他自身所带的瘴奴,还有妖蛮派遣的高手就像那根坚硬的针头,在启国原本坚硬的地界上,刺出一个又一个的洞。
神教一旦出问题,那相当於是把启国的南部的局面转移到如今的梦国,那时,满是窟窿,潜心造就的大好形势顷刻间便会毁於一旦。
他需要时间。
自己的侄子李明申已经前往巫蛮的各个部落游说,他的心里有一个跟谁都没有说起的野望,那就是让所有的瘴奴联合在一起。
又是一声惨叫传来,李南柯迅速回过神来。
灵识向著发出惨叫的方向扫去,只见城玉街那边,只剩下一个五境的气息。
裴继峰。
仿佛是感知到他们过来,裴继峰在杀了那人之后,一身气息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隨著山河剑一闪,便直接飞到道院的上空。
而半空中正在压制王乾正两人的人,急忙身形一闪想要避开,可就在这时,辰亲王身形出现在半空,仅仅一招便控制住两人。
他望向裴继峰,却见他摇了摇头。这两个人如今就是他们的质子,李南柯提调的高手得有七八位,就靠他们两个,根本拦不下来
隨著城玉街最后一位五境神教长老的死亡,战斗也很快进入扫尾阶段,第一旅的三境修士拨马止住了衝击,就近加入剩下几团的围杀之中。
六百多的三境修士,对於这群“扎人”来说完全是虎入羊群,一个法术下去,立马就有五六人身死。
哪怕零星有些“扎將”反抗,也很快被半空中游动的四境修士快速剿灭。
看到这一幕,李南柯脸上顿时满是阴鷙,脚下神桥的速度也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真是一帮废物,从发出信號到现在才多少时间?还不到半刻钟。
可结果是什么,两名神教长老已经折损,另外两名直接被活捉,对面六境修士的出现固然令人猝不及防,可那两个废物,也太脆了吧!
合著半刻钟,就给人听了两声惨叫。
还叫得跟杀猪一样刺耳。
只是剩下的这两名神教长老就必须得保住,不然自己真没法给庆略交代。
庆略,就是那位神秘的教主。
至少从他们的情报来说,庆略此人,在东南列国之中从未出现过。出生不知,性別不知,年龄不知。
此人何时出现在眾人视野中,迄今都没有一个明確的定论,有人说他早在三十年前就出现过,更有人说是五十年前。
其中一些传说甚至离谱到了七八百年、上千年。
之所以要给庆略交代,那是因为神教里面的这些职位,数量都是有限的。
神教有一种病態的秩序,每人最初是什么身份,那就一直是什么身份。长老身死,也不会有舵主什么的直接晋升长老,哪怕这人是一位六境舵主。
如今的神教十二长老,摆在明面上的也只有六位,其中一位还是刚刚修行到四境巔峰。
一下折损两位,对於神教来说都已经属於重创,真要是这四个都折损在这里,恐怕那位教主从景德城杀回来的心都有了。
已经跑到南城的邓川听到这两声惨叫不由得心头一震,他的身份其实是三大护法之一,他的位格在神教长老之上,身死自然也有感应。
可事已至此,他也没有什么办法,不如还是去找机缘,只要他能晋升五境,那都可以將功补过。
一个五境的护法,对於神教的意义可跟长老完全不一样,护法是可以参加决策的高层,而长老就是一些高级打手。
或者说,打手班长。
另一边,断墙之后。
陈末拖著受伤的小腿,一瘸一拐地从民房废墟里面钻出来。
突然,头顶上一块砖石滚落,他连忙向另外一侧闪去,身形一动,就令陈末一惊。
他身体受伤的部位好像正在好转。
胸口处的那个蜘蛛印记此时在陈末胸口更为急躁,猩红的双眼一闪一闪的,就在刚才,就连它体內的邪气都开始被度化成灵机运往陈末体內。
它原本黑漆漆的毛色,此刻也黯淡不少,它將自己的口器提起,想要避免这些,可灵机依然是不可制止地在泄露。
掉落的砖块捲起一阵烟尘,呛得他连连咳嗽,而背后追击的脚步声也越来越近,沉重的脚步、野蛮的喘息,还有大声的嘶吼交织在一起。
如同催命的鼓点,敲在他的心头,越来越快。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能拼命向前跑。
在这废墟之中,寻找一线生机。
那名重伤的三境“扎將”依旧红著眼,脸上布满狰狞的伤痕,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向下渗血。
可他却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一般,眼中只有贪婪与狠戾。
他死死锁定陈末的气息,那人受伤之后,身上散出的气息实在是太诱人了。
冥冥之中有一种预示,只要他能抓住那个人,得到他身上的机缘。
到那个时候,不仅修为能突破,还能摆脱“扎將”的桎梏,成为神教中的核心人物。
“抓住他!”
扎將一声嘶吼,声音沙哑而凶狠。
“活要见人,死……也要带回他的尸身!”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十几名神卫军士卒眼中瞬间爆发出狂热的光芒,如同饿狼一般向废墟之外猛衝而来,嗜血的目光死死锁定废墟深处,不肯有丝毫鬆懈。
陈末躲在一根断裂的房梁之后,紧紧攥著问邪剑,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胸口剧烈起伏,气息紊乱到了极点。
他能清晰地听见逼近的脚步声,还有那股挥之不去的腐臭邪气。
那脚步声正一点点向他逼近。
陈末咬著牙,胸口处传来一阵剧痛,他用手按在胸口上,底下那个黑色印记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此刻竟是像活过来一般。
如同活物在皮下快速爬行。
可同时他也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体內的伤势,正在快速地恢復。
“想抓我……”
陈末低声呢喃。
“没那么容易。”
他缓缓站起身,儘管小腿依旧一个踉蹌,可他的脊背,却挺得笔直。
问邪剑横在身前,剑身还残留著刚才灼烧的余温,暗红的光芒虽然微弱,却依旧在微微震颤。
烛阴之炁再度运转起来,一股清凉的气息从眉心涌出,蔓延至双眼,他的瞳孔,渐渐蒙上一层灰白石色。
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
那群神卫军的脚步声、呼吸声,甚至是他们体內邪力的流动,都被他清晰地捕捉到。
他在推演,推演著追兵的路线,还有自己的生机。
这是他第一次尝试。
废墟之外,扎將已然带人冲了进来,脚步声越来越近,腐臭的邪气,也越来越浓。
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房梁后的陈末,眼中闪过一丝狂喜与贪婪,厉声喝道。
“小崽子,看你还往哪里跑!乖乖束手就擒,我还能给你一个痛快!”
陈末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问邪剑。
剑尖直指衝来的追兵,眸中的灰白石色越来越浓,烛阴之炁推演到了极致,周身的气息,也渐渐变得凌厉起来。
扎將率先出手,手中长刀带著腐臭的邪气,狠狠劈向陈末,刀势迅猛,风声呼啸,哪怕身受重伤,三境修士的威压依旧不容小覷。
陈末眸中灰白石色闪烁,烛阴之炁推演到极致,精准预判出刀势的轨跡,侧身闪避。
长刀擦著他的肩头划过,將身后的断墙劈得粉碎。
不等陈末稳住身形,两名神卫军士卒已然扑了上来,短刀直刺陈末的腰腹。
陈末咬著牙,手腕翻转,问邪剑精准刺出,一剑刺穿一名士卒的咽喉。
同时抬脚,拼尽全力踹向另一名士卒的胸口,將其踹飞出去,重重撞在断梁之上,没了气息。
可就在这一瞬,扎將已然衝到他的面前,长刀狠狠砸向他的后背,陈末仓促转身,从死去那人的身上拔出问邪剑。
格挡。
“鐺”的一声。
只是仓促之下,巨力传来,陈末瞬间被震得踉蹌倒地。
“小崽子,看你还能撑多久!”
扎將狞笑著,一步步走向陈末,长刀拖地,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陈末趴在地上,嘴角溢出鲜血,可他的眼神,却依旧坚定。
他抬手,想要抓住身边的问邪剑,可指尖刚碰到剑柄,便被扎將一脚踩住了手腕。
剧痛传来,陈末忍不住闷哼一声,却依旧死死攥著剑柄,不肯鬆开。
就在这时,胸口的黑色蜘蛛印记骤然变得滚烫无比,一股狂暴的邪气从印记中涌出,瞬间蔓延至全身,陈末只觉体內的气力暴涨,腰腹与小腿的疼痛也瞬间被一股麻木感取代。
他的瞳孔,彻底被漆黑覆盖,蜘蛛黑纹从胸口一路蔓延至脸颊、手臂,如同活物一般爬行,周身的气息,也瞬间变得狂暴而诡异。
扎將感受到陈末周身的变化,就像是感知到了一只张著血盆大口的虎豹。
他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下意识地鬆开了脚,连连后退几步。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陈末缓缓站起身,身形依旧踉蹌,可周身的气势,却已然截然不同。
他缓缓抬起问邪剑,剑身被邪气包裹,暗红的光芒与漆黑的邪气交织在一起,散发著令人心悸的气息。
他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著扎將,眼中没有丝毫情绪,只有冰冷的杀意。
就像是在看向一只螻蚁。
扎將心中恐惧,却依旧强装镇定,怒吼一声,长刀再度劈出,想要先发制人。
可这一次,陈末的速度,已然远超他的预料,身形一闪,便避开了他的刀,问邪剑带著漆黑的邪气,直直刺向他的胸口。
扎將瞳孔骤缩,想要躲闪,却早已来不及,问邪剑瞬间刺穿他的胸口,一道黑色的纹路顺著剑身蔓延到那人的身上,瞬间吞噬著他的一切。
“不……不可能……”
扎將眼中充满了不甘与恐惧,身体一点点僵硬,最终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周身邪力被蜘蛛印记彻底吞噬,连一丝一毫都没有留下。
剩下的几名神卫军士卒,看到扎將被杀,转身便想逃跑。
可陈末却没有给他们机会,身形一动,如同鬼魅一般,问邪剑接连刺出,每一剑都精准刺穿一名士卒的咽喉,短短片刻,便將剩下的士卒尽数斩杀。
斩杀追兵之后,陈末浑身一软,再度倒在地上,同时蜘蛛印记的光芒渐渐黯淡下去。
只是猩红的双眼在合上之前依旧望著南城的方向。
在那里,它感知到了大量的补品,简直是令人沉醉。
仿佛一生下来,那些人就该是它的饲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