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阿岱跪刀所图何
黑云龙往四周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我们从安塞往回走的路上,碰见一队人马,不人不鬼的,穿的是咱们明军的甲,可那脸……”
他比划了一下:“脸都是青的,眼睛窟窿里冒绿光,走路不会打弯,跟木头桩子似的,我带著兄弟们跟他们打了一场,刀砍上去跟砍石头一样,震得手疼。”
陈琳想起之前在米脂碰到的那些纸人灯女:“有多少?”
“不多,二十来个,可架不住打不死啊,我们折了十几个兄弟才衝出来。”
黑云龙擼起袖子,胳膊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皮肉翻著,已经发黑了:“你看看,就是被那东西挠的,这几天伤口一直不好,还往外渗黑水。”
陈琳看了看那道伤口,確实不对劲,皮肉发黑,边缘还有细细的黑线往胳膊上蔓延。
他让人去叫张嬋。
张嬋过来看了一眼,皱了皱眉,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小银刀,在火上烤了烤,二话不说就往下割。
黑云龙咬著牙,额头上的汗珠子直往下滚,愣是没吭一声。
黑血流了一地,腥臭味冲鼻子,张嬋把腐肉刮乾净,又往伤口上撒了一层药粉,才用布条缠上。
“再晚两天,这条胳膊就保不住了。”
张嬋说完,端著血盆走了。
黑云龙脸色发白,喘了几口气,才说:“多谢老夫人。”
陈琳等他缓过来,问:“那队人马往哪个方向去了?”
“往西,跟我们走的一样的道。”黑云龙看著他:“你想去找他们?”
陈琳没回答,站起来看了看天色。
太阳开始往西边落了,草原上的影子拉得很长。
虎大威凑过来,说从这儿往西走两天,能到一个叫红山的地方,那儿有个盐湖,来往的部落都去那儿换盐。
黑云龙说那队不人不鬼的东西就是往那个方向去的。
陈琳让姜让把地图拿来,铺在地上看了半天。
张献忠蹲在旁边,指著红山以西说道:“大人,过了红山再往西,就是银川镇的地界了,林丹汗的大军就在那边。”
陈琳嗯了一声,把地图收起来。
“今晚在这儿扎营,明天一早往红山走。”
黑云龙站起来:“我跟你一块去。”
陈琳看了他一眼:“你伤还没好。”
“小伤,不碍事。”黑云龙拍了拍胳膊:“那东西伤了我那么多兄弟,我得亲手討回来。”
陈琳没再说什么,让人给黑云龙的人分帐篷和乾粮。
营地很快扎起来,篝火烧起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黑云龙坐在火堆旁边,啃著羊骨头,跟张献忠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他说起在安塞碰上的事,说起那些追著他们跑的蒙古骑兵,说起死在路上的兄弟。
张献忠不怎么说话,就是听著,偶尔递过去一袋子酒。
陈琳坐在旁边,手里攥著钢叉,看著火堆出神。
阿良趴在他脚边,脑袋搁在前爪上,眼睛半睁半闭。
柳玉端著一碗肉汤过来,递给陈琳:“公子,喝点吧,一整天没好好吃东西了。”
陈琳接过碗,喝了一口,汤很烫,烫得舌尖发麻。
远处的黑暗里,不知道什么东西叫了一声,又尖又细,很快就没了动静。
虎大威从暗处走过来,蹲在火堆旁边,小声说:“大人,外头放了哨,方圆三里都看著呢。”
陈琳点点头,把碗里的汤喝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张嬋从马车上下来,手里拿著一件缝了一半的衣裳,走到火堆旁边坐下,就著火光继续缝。
柳玉凑过去帮忙穿针,两个人挨著坐,谁也没说话。
火堆噼里啪啦响,火星子溅起来,飞到天上就灭了。
黑云龙啃完了骨头,把骨头扔进火里,擦了擦手:“陈兄弟,你说那东西到底是什么来路?我在边关这么多年,没见过这种玩意儿。”
陈琳想了想:“可能是尸,也可能是术,到了红山就知道了。”
黑云龙点点头,没再问。
夜风吹过来,带著草腥味和泥土味,远处的篝火一明一暗。
陈琳躺回马车上,闭著眼睛,手边的钢叉没松。
阿良跳上来,趴在他身边,身上的毛蹭著他的手背,暖暖的。
外头传来守夜士兵换岗的脚步声,还有马匹打响鼻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远处又传来那种又尖又细的叫声,这次近了一些。
阿良竖起耳朵,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
陈琳拍了拍它的脑袋,让它安静。
叫声很快就没了,草原上又恢復了安静。
……
阿岱的人马停在百步之外,不往前走,也不退。
火把照著他半张脸,另外半张藏在暗处,看不清表情,他骑的那匹马比上次见的时候瘦了不少,肋骨凸出来,马鬃乱糟糟的。
放哨的虎大威往前走了两步,扯著嗓子喊了几声蒙语。
对面没有回应。
阿岱只是坐在马上,一动不动,身后的那些人也一动不动,火把的光照在他们脸上,一张张脸都是木的。
陈琳听到动静,站在车阵后面,手按在钢叉上。
黑云龙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不对劲,这些人我见过,就是追我们的那队。”
张献忠已经把火枪队叫起来了,郑三郎领著人蹲在车后面,枪口对著外头。
虎大威又喊了几声,对面还是没动静。
这时候阿岱突然动了,从马上翻下来,动作僵硬,像是腿脚不太灵便,他站定之后,朝前走了几步,虎大威往后退了一步。
陈琳从车阵后面走出来,张献忠想拦,被他推开。
“大人!”虎大威喊了一声,声音发颤。
陈琳没理他,站在车阵前面,看著走过来的阿岱。
阿岱在十几步外停下来,火光映在他脸上,陈琳才看清楚他的模样。
脸上有几道很深的伤口,皮肉翻著,已经发黑了,跟黑云龙胳膊上的伤一样,眼睛倒是亮的,就是眼珠子发红,像是充血。
“你杀了真金。”阿岱开口,声音沙哑,像是嗓子眼里塞了沙子。
陈琳没说话。
阿岱又说:“真金是我安答,长生天跟前结拜的。”
他把手伸到腰后,抽出一把弯刀,刀身上有裂纹,刀刃卷了好几个口。
虎大威嚇得往后退了好几步,张献忠已经举起了手里的刀。
阿岱没有往前冲,而是把弯刀插在地上,单膝跪下。
这一下,所有人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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