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兄弟之间

      杜景风独自坐在学习室到深夜,忽然间,他隱约发现有个身影一直在操场站著。
    把脸凑到窗户边,用手擦掉玻璃上的蒸汽后看了一眼,发现是胡大牛。
    起身走出房间。
    来到胡大牛身后,笑了一声。
    胡大牛背对著他没有理会。
    杜景风来到他跟前,胡大牛毫不犹豫的把身体扭过去。
    “这么恨我?”
    胡大牛冷哼一声:“哼,你是少尉,我不过是个列兵,我可不敢。”
    “这世界上还有你胡大牛不敢做的事情吗?我知道你恨我,没事,你要是不服咱们就用老规矩。”
    话音落下,胡大牛缓缓把身体转过来,两眼直视著杜景风:“我怕把你打死。”
    杜景风倒退两步,活动下筋骨:“来,让我看看你有没有这个能耐。”
    胡大牛深吸口气,没有动手。
    杜景风衝上去对著他的肚子就是一拳:“来啊,来,打服我。”说著又是一拳。
    “你別闹了。”
    “我没跟你闹,来。”
    杜景风又要出拳,胡大牛直接躲了过去,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臂,猛地一用力,把他摔了出去。
    杜景风呲牙咧嘴的躺在地上,还没来得及说话,胡大牛就扑了过来。
    咣咣咣!
    两人你一拳,我一拳,开启互殴。
    宿舍內的郭文才他们听到响声后纷纷爬起来,凑到窗户向外看。
    “你们看,排长在跟大牛打架。”
    “咱们赶紧过去劝劝吧。”老李说著就要穿衣服。
    郭文才拦住了他:“这是他们之间的事情,咱们还是睡觉去吧。”说完,打著哈欠返回床上。
    “你確定不会出事?”胡二牛有些担忧地问道。
    郭文才摆摆手:“你不了解你哥还不了解杜景风吗?”
    大家都散开了,胡二牛依然不放心地趴在那里观看。
    杜景风和胡大牛打累了,一个横著一个竖著躺在雪地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气。
    杜景风扭头对著血地吐出了一口淤血,埋怨道:“你他妈给我牙打坏了。”
    胡大牛用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谁让你捶我眼。”
    “你不躲我能锤到?”
    “別废话了,我就问你一句话,你到底要不要报仇?”
    杜景风深吸口气,翻身从地上坐起来:“大牛,你以为我不想?可你想没想过那些新兵?为了给咱俩报仇去送死?”
    胡大牛用脚踢了杜景风一下:“切,你別跟我讲大道理,你就是当官了怕死了,不想去。”
    杜景风从地上爬起来:“呵呵,怕死?对,我怕死,你不怕死,你英勇。”说完,转身走出去。
    紧跟著,胡大牛也爬起来,指著杜景风的后背骂道:“你他娘的就是怕死,你个怂货,克利萨纳他们为了救我们都死在了那里,你不去报仇......”
    骂著骂著,杜景风突然停下脚步,转身冲回到胡大牛面前,一把拽住他的衣领子。
    胡大牛丝毫不惧地直视著他。
    杜景风一手拽著胡大牛的衣领子,一手指向了新兵宿舍:“胡大牛!报仇?难道去56高地你就只想著报仇吗?”
    沉默片刻,继续说道:“你就没有想过让那些新兵少一些仇人?”
    “我......”
    “克利萨纳长官还有那些老兵死在那里为什么?为了让你活著然后带著新兵去给他们报仇?然后新兵继续死亡,再继续报仇?无限循环,直到所有人都死光了?”
    “回答我,你是不是满脑子都只有仇恨?”
    杜景风的几句话,让胡大牛呆愣在原地。
    用力鬆开他的衣服领子,扔下一句:“如果你不能想通这件事,那这次战斗就不用参加了。”说完,转身离开。
    胡大牛愣在原地看著杜景风的背影,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
    这一夜,杜景风和胡大牛都没睡。
    第二天一早,杜景风被萨科夫叫到了会议室。
    两人面对面坐下来。
    “杜景风,明天晚上八点我们准备出发,让你们排的战士做好准备。”萨科夫低声说道。
    “是,长官。”
    “我听说你和胡大牛闹了矛盾?”
    “长官,这件事不会影响到任何人,请你放心。”
    萨科夫点点头:“我放心,等以后你的职位越高就会发现这样的事情更多了。”
    杜景风苦笑几声,没有回答。
    他离开会议室,集合队伍,站在前方逐一扫过后,说道:“明天我们就要出发了,还有谁的遗书没写好今天必须写好,信息还没有登记的马上去登记。”
    一名新兵举起手,试探性问道:“长官,我们死后会有多少抚恤金啊?”
    “如果我告诉你很多,你会不会想送死?如果我告诉你很少,你会不会想逃跑?”
    见没人说话,杜景风继续问道:“还有没有人想问问题?”
    另外一名新兵提出疑问:“长官,能跟我们讲讲你的故事吗?”
    “我?我没什么故事,不过我可以给你们讲一讲圣卢耶夫的故事和克利萨纳的故事。”
    “啊?他们是谁啊?”新兵在队列內小声嘀咕道。
    杜景风摆摆手,示意大家都围过来坐下:“他们的故事比我的更值得你们记住.......”
    长达一个小时的演说,让所有新兵脸上都浮现出了不一样的表情。
    有人眉头紧皱,有人面露不可思议,还有人低下头。
    一名新兵从兜子里拿出了口琴,看向了杜景风。
    杜景风微微点头。
    新兵把口琴放在嘴边,深吸口气,吹响了第一个音符。虽然它没有留声机的沉稳,没有手风琴的饱满,甚至在某个音调还出现卡顿。
    但音乐响起的那一刻,操场上所有人都听懂了,训练场的所有士兵也听懂了。
    “正当梨花开遍了天涯,河上飘著柔曼的轻纱,喀秋莎站在那峻峭的岸上......”
    有人跟著音乐小声唱起来。
    紧接著第二个人也哼唱起来。
    “去向远方边疆的战士,把喀秋莎的问候传达......”
    大家手搭在旁边人的肩膀上,他们欢快地跳动著脚步,高声唱著这首《喀秋莎》。
    音乐响了一遍又一遍,人们唱了一遍又一遍。
    杜景风走到人群外的胡大牛身旁,踢了他屁股一脚:“给我唱一遍。”
    “不唱。”
    “唱。”
    “不唱。”